覺羅氏出了永和宮,心裡頭堵著一口氣,走路都比平時快了幾分。身後的丫鬟婆子幾乎要小跑才跟得上。走到宮道拐角處,她的腳忽然一崴,整個人往前撲去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花盆底斷了,髮髻歪了,金簪滾出去老遠,骨碌碌地滾進了牆根的排水溝裡。
“福晉——”丫鬟婆子們一擁而上,手忙腳亂地去扶她。可還沒把人扶起來,一陣奇怪的聲音從覺羅氏身上傳了出來。噗——噗噗——噗噗噗——聲音不大,可在安靜的宮道上格外刺耳。丫鬟們的手僵住了,婆子們的動作也停了。所有人都愣在原地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都不敢說話。
覺羅氏趴在地上,臉漲得通紅,又是一連串噗噗噗的聲音。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。丫鬟們不約而同地退後了半步,又覺得不妥,又往前湊了半步,可那股氣味實在太濃了,她們臉上的表情複雜極了——想捂鼻子又不敢,不捂又受不了,只能憋著氣,臉漲得比覺羅氏還紅。
“這……烏拉那拉福晉怎麼出虛恭了?”一個小太監站在遠處的廊下,伸長脖子往這邊看,聲音不大,可宮道太安靜了,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旁邊的小宮女拉了拉他的袖子,小太監趕緊捂住嘴,可他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邊瞟。
門口的宮女趕緊進去稟報。烏雅貴人正歪在軟榻上生悶氣,聽到覺羅氏在門口摔了,煩躁地擺了擺手:“扶進來,扶進來,別在永和宮門口丟人現眼。”
覺羅氏被丫鬟婆子們七手八腳地抬進了偏殿,放在軟榻上。她躺在那裡,臉上蹭破了幾處。她想說話,嘴一張開,又是噗噗噗的一連串。烏雅貴人站在旁邊,拿帕子捂著鼻子,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。
太醫來了,把了脈,看了舌苔,翻了眼皮。他的眉頭擰得比烏雅貴人還緊,沉思了半天,只說了一句“臣無能”。開了一副方子,說先吃吃看。可覺羅氏還在不停地噗噗噗,太醫開了方子就走了,走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許多。烏雅貴人實在受不了了,讓人把覺羅氏抬回去。
覺羅氏被抬上馬車,從永和宮到宮門,從宮門到烏拉那拉府,出了一路的虛恭。京城的老百姓沒見過這種陣仗,沿街的商鋪掌櫃夥計、路上的行人、蹲在路邊曬太陽的老人,全都伸長了脖子、張大了嘴——這貴人居然也會出虛恭?有人說烏拉那拉福晉吃壞了肚子,有人說烏拉那拉福晉中了邪。各種說法,百姓們捂著鼻子看熱鬧。
馬車在烏拉那拉府門口停下,覺羅氏被抬進去的時候還在噗噗噗。柔則站在二門迎接,聽到聲音,臉先紅了。她拿帕子捂著鼻子,站在三步遠的地方,看著額娘被抬進屋裡,不敢靠近。
小系統飄在空中,看著覺羅氏,冷哼了一聲:“哼,要不是你還有點用,本系統一定讓你羞憤而死。什麼玩意兒,居然敢說我的宿主崽崽。”
宜修正坐在窗前看醫書,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,落在翻開的書頁上,把那些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照得亮亮的。她看得入神,手指在紙頁上慢慢地划著,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來想一想,想不通就折個角,等以後偷偷問府醫。嫁期將近,她得抓緊時間多學一點,多懂一點。她一個庶女,沒有辦法學琴棋書畫跳舞,只能偷偷學她能學到的東西。現在她還要學規矩、學管家、學醫術。她要把自己變得有用,不能讓人看輕了去——她一定可以過得很好。
剪秋從門外匆匆走進來,走到宜修身邊,彎下腰,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格格,福晉回來了。但是……”剪秋頓了頓,聲音又低了幾分,帶著一種難以啟齒的為難,“但是聽說,福晉出了一路的虛恭。這該怎麼辦?西貝子會不會對格格有什麼想法?還有,格格要不要去看看?”
宜修手裡的書頓了一下,沉默了片刻:“對本格格有想法又能怎麼樣?我只是一個不被重視的庶女而己。能嫁給西貝子當側福晉,己經不容易了。外面的都說本格格高攀了!”
她站起來,整了整衣襟,理了理袖口,又對著銅鏡照了照,把鬢邊一縷碎髮別到耳後。
“剪秋,跟我一起去好好地看看嫡母吧。不然出嫁之前的日子,不好過。”
剪秋應了一聲“是”,上前一步,扶住宜修的胳膊。
到了正院門口,宜修停下來,深吸一口氣,然後邁過門檻。剪秋跟在後面,心裡頭七上八下的。
宜修嫁過去三個月了。西貝勒府的日子不好不壞,宜修把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,下人們服服帖帖,側福晉的差事做得挑不出毛病。可西貝子並不開心——他以為娶了側福晉,汗阿瑪怎麼著也該給他升個貝勒了。旨意下來的時候他等到宜修回門的日子都過了,升爵的旨意還是沒有來。
他是皇子,是汗阿瑪的兒子,怎麼連個貝勒都混不上?老大是首郡王,老二雖不當太子了可也是理親王,老三老五老七都是貝勒,連老八那個比他小的都封了貝子。就他,還是個貝子。難道他真的被額娘拖累了?胤禛想到額娘那張蠟黃的臉,想起汗阿瑪看額娘時那種厭惡的眼神,他嘆了口氣:“真是沒用。”
他不光爵位沒升,還被汗阿瑪弄去了學院。什麼政法學院,學法律、學政治、學經濟、學公共管理。他一個皇子,學這些有什麼用?他應該學的是治國之術,是帝王心術,是怎麼跟大臣們打交道,怎麼在朝堂上立足。學這些東西有什麼用?難道以後讓他去當個縣令?
他不明白,也想不通。更讓他想不通的是汗阿瑪這幾年出臺的各種政策,比如允許和離,包括皇家;女子可以讀書,可以出門做工,可以跟男子一樣參加科舉。這些政策會不會動搖大清的根基?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,出來拋頭露面像什麼話?汗阿瑪是不是被皇額娘迷昏了頭?
ps:清朝的皇子或者皇上對女子都很看輕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