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,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愉悅:“好了,遊戲開始了。現在所有人都拿著燭臺跪著,時間為五個時辰。摔倒的,會受到懲罰哦——”
話音落下,每個人手裡憑空出現了一個燭臺。銅質的,沉甸甸的,燭臺上插著一根白蠟燭,燭火跳動著,在每個人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。羊肉串世子第一個跪了下去,膝蓋砸在地上,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燭臺端得穩穩的,燭火都沒有晃一下。
太監和宮女們也沒有猶豫,撲通撲通地跪了下去,膝蓋磕在地上,此起彼伏,像下餃子一樣。有些人的燭臺歪了,燭油滴在手背上,燙得他們齜牙咧嘴,可他們不敢鬆手,緊緊地攥著,手心都出汗了。
嬪妃們陸陸續續地跪了。高晞月還在猶豫,手裡的燭臺在發抖。她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,又看了看還站著的幾個人,咬了咬牙,慢慢地彎下了膝蓋。
站著的還剩六個:弘曆、甄嬛、如懿、海蘭、富察琅嬅。如懿走到弘曆身邊,仰著臉看著他,聲音不大,可語氣裡頭帶著一種義正辭嚴的凜然:“弘曆哥哥,這個人太侮辱人了。不要跪,你可是皇上,那個人肯定不敢太過分的。”
如懿剛說完話,幾人面前突然出現拶刑用的拶子,他們手上的燭臺飛到半空中,拶子首接夾了上去。“啊——”被拶子夾完的幾人疼得眼淚都流了出來。“我跪,我跪。”這幾個人乖乖地都跪下了,燭臺飛回了他們手裡。
所有人跪好沒有多久,每個人頭頂出現一團小小的烏雲,然後開始下雨。“燭臺滅了你們就要受到懲罰哦。”所有人聽到後把手伸首,不讓雨水把燭臺弄滅。
頭頂那團烏雲終於下完了雨,風就來了。所有人一手死死攥著燭臺,另一手拼命捂著火苗,身子彎成蝦米,用胳膊肘和脊背去擋風。燭火在指縫間被吹得東倒西歪,忽明忽暗,幾次都差點滅了。
風停了,頭頂的雲開始下鵝毛大雪。雪鋪天蓋地地落下來,冷得人牙齒打顫,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。有人終於撐不住了,膝蓋一軟,整個人栽倒在地,燭臺甩出去老遠,火苗應聲而滅。容嬤嬤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,蹲下身,手裡的針閃著冷光。慘叫聲響徹啟祥宮,一聲比一聲淒厲。扎完了針又上拶刑,木棍收緊,骨節咯吱作響,那人叫得嗓子都劈了,最後癱在地上,渾身抽搐,半天爬不起來。過了很久,他才跌跌撞撞地摸回燭臺,重新點著火,跪回原位,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,渾身溼透,滿臉是淚。
沒一會兒,大家又冷又餓,胃裡空得發慌,身上沒有一絲熱氣。可燭臺還得舉著。兩個時辰,又兩個時辰,一天,又一天。有人開始求饒,有人瘋了一樣大笑,有人跪著跪著就歪倒在地,再也沒有起來。沒人去扶,沒人去看,每個人連自己都快撐不住了。
幾天後,有人選擇了撞牆。一頭撞在啟祥宮冰涼的石柱上,悶響過後,身體軟軟地滑下去,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痕跡。血順著石柱往下淌,在燭光裡泛著暗沉的光。旁邊的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——是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了。活著的人繼續跪著,繼續舉著那根永遠燒不完的蠟燭。燭火照著一張張麻木的臉。
半個月後,第一個遊戲結束了。啟祥宮裡的人從將近兩百,變成了堪堪一百。那些人都死了,死了後連屍體都沒留下。
那個聲音終於又響了:“好了,第一個遊戲結束。下一個遊戲,叫做燕子泥。用你們的嘴巴接燕子泥,如果掉到地上,就懲罰一次。”話音落下,每個人面前憑空出現了一灘泥——灰色的,溼漉漉的,還在往下滴水的燕子泥,懸浮在半空中,散發著土腥味。
蘇綠筠跪在人群裡。她己經半個月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,眼睛裡全是血絲,頭髮披散著,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。她瘋了。她不想玩什麼遊戲了。她為什麼要在這裡?她是皇上的女人,她應該住在鍾粹宮,吃著山珍海味,穿著綾羅綢緞,被人伺候著。她不應該跪在這裡,渾身髒兮兮的,像一條喪家之犬。
“我不玩了——我不玩了——你們都是瘋子——瘋子——”她掙扎著想要站起來,可她的腿不聽使喚。跪了半個月,膝蓋腫得老高,青紫一片,怎麼都站不起來。她只能跪在那裡,徒勞地扭動著身體。
沒有人幫她,沒有人看她。每個人都低著頭,盯著自己面前那灘懸浮的燕子泥,像一群被釘在案板上的魚,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突然憑空幾隻手伸了過來,抓住了蘇綠筠的頭髮,把她的頭按下去,又抬起來,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在她臉上,“啪啪啪”的,清脆,響亮。蘇綠筠的尖叫聲被巴掌打斷了。她的臉偏向一邊,嘴角溢位血絲,臉頰腫了起來,眼眶裡的淚被扇得飛了出去。巴掌停了。蘇綠筠低著頭,像一隻被馴服了的野獸。
“呵,誰還想發瘋?”
還有什麼懲罰的方法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