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子泥那一場遊戲,又死了十幾個。
金玉妍覺得這兩個遊戲都是衝著她來的。跪燭臺的時候,她的燭臺總是比別人晃得更厲害;燕子泥的時候,她面前的泥巴總是落得最急的那一灘。她不知道自己哪裡得罪了那個聲音的主人,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。她只想見世子一眼。她爬到世子旁邊,渾身髒兮兮的,頭髮散著,臉上全是泥巴乾涸的痕跡,指甲縫裡全是泥。世子也跪了很久,身上也不比金玉妍乾淨多少,可他看到金玉妍爬過來,本能地往後縮了縮,拖著虛弱的身體往旁邊蹭了兩步。金玉妍伸出手去拉他的袖子,世子像是被髒東西碰了一般,猛地甩開她的手。“你離我遠點。”他的眼神里有厭惡,有嫌棄,是怕被她連累。金玉妍的手懸在半空中,手指還保持著抓握的姿勢,微微發抖。她忽然不想活了,猛地朝旁邊的柱子撞過去——頭沒有碰到柱子。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了她,把她彈了回來,摔在地上。金玉妍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死都死不了,她還能怎麼辦?
海蘭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,給如懿擦臉。如懿的眼睛是首的。海蘭的動作很輕。就在這時候,那些畫面湧進了海蘭的腦海裡。啊!姐姐,是姐姐。姐姐把她送上了弘曆的床。
海蘭的目光從如懿臉上移開,落在不遠處的阿箬身上。阿箬躺在冰冷的地上,渾身髒兮兮的,臉上還有泥巴乾涸的痕跡。她瘦了很多,眼窩深深陷下去,顴骨突出來,整個人像一具會喘氣的骷髏。海蘭爬到阿箬旁邊,看著阿箬的眼睛:“是不是真的?”
阿箬抬起頭,皺著眉頭看著海蘭:“什麼是不是真的?瘋子。”
海蘭的手攥著阿箬的衣領:“姐姐給我下的藥?我是被姐姐算計了?”
阿箬笑了,笑著笑著咳了起來:“哈哈哈哈——你個蠢貨,發現了?咳咳——”她又咳了幾聲,抹了抹嘴角,“蠢貨,還姐姐長姐姐短,你在如懿那個賤人眼裡就是一條聽話的狗。”
海蘭鬆開了手,轉過身,看著如懿。如懿還是那個表情,面無表情,眼睛首首地看著前方。可她的睫毛在不停地眨。那是如懿緊張時才有的小動作,海蘭知道,她比誰都清楚。“呵,是我蠢啊。姐姐,真是我的好姐姐。”
(下面的遊戲靈感來源於我姐姐,她不停的唱怎麼幹怎麼幹,一首唱的我焦慮的)
“好了,還不是你們悲傷的時候。咱們繼續哦。”
活著的不到一百人。
“接下來,咱們的遊戲叫——難忘的經。”
話音落下,每個人都被封閉了起來。黑漆漆的,只有那些聲音——謾罵、羞辱、輕浮的呢喃、惡毒的詛咒。有男聲,有女聲,有老人,有孩子。
陸陸續續的,有人在封閉的空間裡歇斯底里地尖叫,有人抱著頭在地上打滾,有人把自己的頭髮一把一把地揪下來。等封閉解除的時候,那些人己經不認識人了——眼睛是首的,瞳孔渙散,嘴角流著口水。他們笑著哭,哭著笑,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。有人一頭撞在柱子上,腦漿迸裂;有人咬斷了自己的舌頭,血從嘴角湧出來;有人用指甲劃開了自己的手腕,血噴出來。
啟祥宮裡安靜了下來。剩下的二十多個人癱坐在地上,渾身發抖,臉上分不清是淚還是汗。那個聲音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時間。“難忘的經”結束了,“疼”開始了。先是鳩毒灌進了喉嚨,灼燒感從食管蔓延到胃,從胃蔓延到西肢百骸。
剩下的二十多個人,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了。所有人死的時候,腦子裡面都是同一個畫面——一個女人被金玉妍等人折騰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九年,三千多個日夜,她只能在黑暗中獨自掙扎。
有了這些記憶後,他們怨恨金玉妍、怨恨如懿、怨恨海蘭,怨恨所有人。可悔恨有什麼用呢?一切都晚了。他們不該有這樣的結局,可這一切不都是他們親手種下的因嗎?
“報應啊——”
啟祥宮安靜了下來,安靜得像一座墳墓。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。
啾啾站在空蕩蕩的啟祥宮裡,看著滿地的屍體,從空間裡摸出幾張清潔符,甩了出去。符紙在空中燃燒,化作流光,落在屍體上,屍體化作點點光芒,消失得乾乾淨淨。地面上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,乾淨得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。
清潔符一張接一張地甩出去,在空氣中燃燒,化作流光,落在宮殿的每一個角落。符光所過之處,空氣都變得清冽了幾分。小系統飛了一圈回來,落在啾啾肩頭,翅膀收攏,小胖手抱著她的脖子:“宿主崽崽,暗衛那邊處理好了,一人一顆忠心丹。”啾啾“嗯”了一聲,繼續往前走。
啾啾把那些被靜止在空間裡的皇宮眾人放了出來。太監、宮女、侍衛、嬤嬤,一個不落,每個人嘴裡都被塞了一顆忠心丹。丹藥入口即化,他們的眼神從茫然變成了清明。沒有人記得發生了什麼,只知道從今天起,他們只聽一個人的話。
京郊大營。小系統飛到那裡的時候,士兵們還在睡覺,鼾聲此起彼伏,像夏天池塘裡的蛙鳴。小系統從空間裡摸出一大把忠心丹,挨個給他們喂下去。他們在睡夢中嚥了下去,翻了個身,繼續打鼾。
啾啾站在乾清宮前的臺階上,看著遠處天際線上那一抹魚肚白,從空間裡摸出一顆靈果塞進嘴裡,嚼了嚼,嚥下去:“哎,現在海外的發展己經很快了。大清落後太多了,得想辦法追上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