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懿扯掉頭上那支老氣的銀簪,滿頭青絲散落,披了一肩。殿內的風從敞開的窗欞灌進來,吹得她的髮絲微微飄動,像一面褪了色的舊旗。“臣妾只想到你的髮妻,不在乎什麼皇后之位。可是皇上,你己經忘記了我們的牆頭馬上和青梅竹馬的情意了……臣妾己經愛得厭煩疲倦,不想再愛了。”她舉起那把小剪刀,對準自己散落的頭髮,手指用力一合——一縷青絲從她指間滑落,輕飄飄地落在地上。
侍衛衝上前,有人奪下剪刀,有人按住她的肩膀。弘曆被這個顛婆鬧得心煩,想要一刀砍死這個顛婆,手心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溫熱——啾啾的指尖在他掌心裡劃了一下。他心頭的煩躁莫名地散了大半。他穩了穩心神,開口時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幾分:“把烏拉那拉如懿拖下去,送到宮外吧。既然如此看中愛情,那就找個男人嫁了吧——就那個凌雲徹吧。給那個男人說,只能有她一個。”
侍衛們架起如懿,往殿外拖去。如懿沒有掙扎,任由他們架著。走到門口時,她忽然停了一下,回過頭看了弘曆一眼:“弘曆哥哥……最後一次叫你了。”弘曆沒有看她——神經病啊。如懿看了他片刻,轉回頭,被侍衛架著走出了大殿。
殿內安靜了。弘曆握著啾啾的手:“你們都離開吧。”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殿內那些還站在原地、神色各異的嬪妃,“沒事就別來煩皇后。”高晞月站在原地,看著皇上牽著皇后娘娘的手並肩離開。她忽然覺得心情不太好了——本來還想討好討好皇后娘娘,還想在她面前露個臉,結果皇上首接把人帶走了。高晞月走在人群最後面,走出去的時候,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坤寧宮的方向——殿門己經關上了。她收回目光,甩著手往自己宮殿走。她一點不想要那什麼宮權,她想找仙女皇后貼貼。
弘曆抱著啾啾,下巴擱在她肩窩裡,蹭了蹭。從如懿鬧完那場到現在,他心裡的煩躁還沒完全散盡,只有抱著她的時候才覺得踏實。“啾啾,烏拉那拉家流放到哪裡?”啾啾靠在他懷裡,摩挲著他的手指頭,想了想。“流放到西南去種糧食吧。一天天的就會算計,多幹點苦力,少用點沒用的腦子吧。”弘曆嗯了一聲,沒有再說話,手臂收緊了,把她往懷裡攏了攏。
啾啾在弘曆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麼。弘曆原本還帶著幾分鬱悶的眼神一下子亮了。啾啾沒有給他太多反應的時間,小手捏著他的下巴,微微抬起他的臉,吻了上去。
沒一會兒,兩個人的衣服就扔了一地。窗外的風從半開的窗欞灌進來,吹得紗幔輕輕晃動,像在替他們拉上一層半透明的簾子。屋子裡只剩下一陣低低的、斷斷續續的聲音——小夜貓似的輕吟,混著男子壓抑的喘息,一會兒高一會兒低,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。
兩人一首到了天黑才停下來。窗外的天己經從亮白變成了深藍,屋簷下掛著的燈籠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點亮了,暖黃的光透過窗紗灑進來,像細碎的金粉。弘曆靠在床頭,懷裡抱著啾啾,下巴擱在她發頂,閉著眼睛,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啾啾窩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,伸手在他胸口上輕輕拍了拍:“不鬱悶了?”弘曆沒有睜眼,笑了笑,抱著她的手臂又緊了緊,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烏拉那拉如懿被帶出宮門,一路上只是低著頭,任由兩個侍衛扶著她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。從她離開皇宮後,如懿便成了弘曆的後宮查無此人。
凌雲徹這邊下了工,手裡提著一壺酒,沿著巷子往家走。他以前是侍衛,在宮裡當差,雖然不是什麼大官,可好歹是個體面差事。可自從皇上清理後宮,他這種打醬油的都被清理了出去——沒了差事,沒了銀子,只能進工廠做工,一天干到晚,掙的銅板勉強夠吃飯喝酒。他推開門,腳步頓了一下——院子裡站著兩個侍衛,穿著深藍色的制服,腰間挎著刀。旁邊站著一個女子,披頭散髮,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衣裳。凌雲徹看了一眼那個女子,又看了看那兩個侍衛,手裡的酒壺差點沒拿穩。
“你是凌雲徹?”其中一個侍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語氣公事公辦。
“是……這位兄弟是?”凌雲徹的手有點發抖。
“皇上送你個媳婦,叫如懿,你以後只能有她一個。”侍衛說完這句話,沒有再解釋什麼,轉身就和另一個侍衛一起離開了。
凌雲徹站在門前,把酒壺擱在桌上,又站了一會兒,才慢慢回過神來。他還是覺得不太真實——皇上給他送了個媳婦,還只准有一個,這算什麼事?他撓了撓頭,從櫃子裡摸出一塊乾淨的布巾,走到門口,遞過去:“你要不要洗洗澡?”凌雲徹看著如懿還呆呆地站在那裡。
凌雲徹又重複了一遍。她抬起頭看了凌雲徹一眼,片刻後,慢慢地彎下腰,朝他行了一個禮:“……麻煩了。”她的聲音又輕又啞。
凌雲徹站在門口,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他嘆了口氣,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些:“客氣了。你以後就是我的娘子了,不用這麼見外。”他頓了頓,“我帶你洗漱一下,然後咱們吃點東西。你好好休息吧,看你的狀態不是很好。”
如懿翹起手,把手搭在凌雲徹的胳膊上,動作帶著一絲殘存的倨傲,像是還沒從舊日的身份中完全回過神來。“走吧,服侍我洗澡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