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曆盤算了很久。他不想讓啾啾受委屈,也不想讓人覺得她是靠著烏拉那拉家的名頭才當上皇后的。他更知道,啾啾討厭烏拉那拉家,留著他們只是時機不對,而不是真的放過他們。他原本想首接略過這一茬,可0944提醒他——雖然啾啾沒有任務,可她佔用了原主的身體,還是不要和原主有太多因果比較好。他讓進寶放出去風聲,說皇上要封烏拉那拉青莞為後。
訊息傳進烏拉那拉府的那天,烏拉那拉一族的人正圍坐在飯桌前吃飯。聽到喜滋滋來報訊息的人說烏拉那拉家出了個皇后,所有人聽到後筷子掉了一桌——有人愣住,有人茫然,有人激動。老族長聽到烏拉那拉出了個皇后,手裡的碗“啪嗒”摔在地上,身子往後一仰,暈了過去。旁邊的丫鬟婆子手忙腳亂地扶住他,趕緊叫府醫過來。另外一桌坐著的一個半大的少年坐在桌角,手裡還攥著一隻雞腿,茫然地看著亂成一團的飯桌,轉頭問自己的額娘:“額娘,烏拉那拉青莞是誰?”他的額娘也是一臉茫然,搖了搖頭,手裡的筷子還懸在半空中,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夾菜。
旁邊的烏拉那拉夫人,臉色忽青忽白,嫉妒得臉都扭曲了。她想起自己的女兒青櫻——被皇上厭棄,扔進冷宮,連個名分都沒保住。現在烏拉那拉家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賤人,居然要當皇后了。她的青櫻都沒坐上那個位置,憑什麼輪到別人?皇上也是個負心漢,明明跟她的青櫻是青梅竹馬,說好了要讓女兒當皇后的,皇上真是個負心漢、忘恩負義的。
烏拉那拉那爾布坐在旁邊,聽著自己福晉在那罵罵咧咧,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:“你安靜點。不管那個人是誰,只要是烏拉那拉家的,咱們都能得到好處。咱們的那個女兒現在靠不住。”烏拉那拉夫人咬著嘴唇,狠狠瞪了他一眼,到底沒有再說話,可她手裡的帕子己經被攥得皺巴巴的。
老族長被人抬進裡屋,灌了兩碗參湯,悠悠轉醒。他醒來後第一件事,就是讓人把全家人都叫到正廳裡來。烏拉那拉族長坐在主位上,額頭扎著針。他看著底下那些茫然的、困惑的、竊竊私語的臉,目光從一個人臉上掃到另一個人臉上:“烏拉那拉青莞是誰家的?”
正廳裡安靜了一瞬,沒有人回答。老族長看著底下那些面面相覷的人,越看越生氣。他深吸一口氣,把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:“難道這個烏拉那拉青莞還能憑空出來的?去查!把府裡所有的族譜都翻出來,把所有人都查一遍!看看這個烏拉那拉青莞到底是誰家的女兒!”
底下的人紛紛應聲,有人轉身去庫房翻族譜,有人去找管事的問話,有人開始挨個院子排查。老族長閉著眼睛靠在椅背上——烏拉那拉青莞,不管她是誰,她都是烏拉那拉家的人。只要她是烏拉那拉家的人,烏拉那拉家就還有翻身的機會。
弘曆把封后的訊息放出去後等了幾天,等風頭過了,才拿起筆,端端正正地寫了兩道聖旨。一道是改姓聖旨,一道是封后聖旨。烏拉那拉府裡,老族長帶著全家人跪在院子裡,等聖旨送到,心裡是說不出的期待。可聖旨唸到“賜姓李氏”時,烏拉那拉家的人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僵住了。等到聖旨唸完,院子裡跪著的人己經暈過去一大片。
烏拉那拉族長虛弱地擺了擺手:“不用找了,人家都不承認自己是烏拉那拉家的了。哎——”他長長地嘆了口氣。烏拉那拉夫人開始破口大罵——她本來就嫉妒自己女兒的皇后之位被那個浪蹄子給佔了,想著自己夫君說說不定可以讓那個烏拉那拉青莞跟皇上好好說說,能把青櫻放出來。她本來想著看那個小娼婦可以當皇后的面上,到時候給她個好臉色,等讓這個小娼婦把她的青櫻弄出來後,青櫻肯定能把皇上拿捏,到時候就讓青櫻拉下那個小娼婦,皇后之位就該是她家青櫻的。賤人,白眼狼,居然敢改姓。
正罵得起勁,她忽然像被人扼住了喉嚨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。她張著嘴,發出含混的“啊啊”聲,臉漲得通紅,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,像是有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嚨。她渾身劇烈地抖了起來,骨頭縫裡像是鑽進了無數根針,密密麻麻地刺著,疼得她連叫都叫不出來。她的手在地上胡亂地抓著。烏拉那拉那爾布趕緊上前扶住她,可她的手像痙攣一樣,怎麼都拉不開。她張著嘴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老族長看了她一眼:“抬下去吧。”兩個婆子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烏拉那拉夫人的胳膊。她還在掙扎,還在無聲地嘶吼,可她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怎麼都出不來。
烏拉那拉族長讓所有人回自己院子後,自己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,屋裡安安靜靜的。他不知道為何會變成這樣,他想要讓烏拉那拉家恢復榮耀甚至更好。他想得入了神,沒注意到門口一個小太監正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躬著身子,手裡捧著一封信。
“老爺,有人讓奴才把這封信交給您。”
烏拉那拉族長睜開眼睛,接過信,拆開。信不長,他看了很久。他慢慢地放下信紙,此時的他很是痛苦——原來是他自己把寶送走了。烏拉那拉族長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他想起來,很多年前,那個漂亮精緻又柔弱的小女娃。她的姐姐青櫻嫁給了當時的寶親王當側福晉。見過青莞的人因為擔心姐妹爭一夫最後青櫻爭不過,所以有人提議把她送去莊子上。他點了頭,覺得很有道理——所有人現在都指望青側福晉,所以不能給青側福晉有任何威脅存在,所以他同意送走了。原來她叫烏拉那拉青莞。原來那個被他送走的小姑娘,有朝一日會以這樣的方式回來。不是回來認親,是回來告訴他們——她己經不姓烏拉那拉了。她的榮耀,跟烏拉那拉家沒有任何關係,有可能還會報復烏拉那拉家。烏拉那拉族長閉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沒有再說話,只是輕聲嘆息:“哎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