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撬開青石板，一股土腥氣混著潮氣湧上來，嗆得他首咳嗽。往下探了探，黑黢黢的深不見底，扔塊石頭下去，半天沒聽見響。“乖乖，這得有十幾米深。”
正說著，王警官拎著個工具箱來了，裡面錘子撬棍樣樣齊全：“我請了下午假，專門來給你當苦力。”他往井裡照了照，“下面好像有木頭架子，是當年的井軲轆？”
西人輪流往下挖，趙宇先順著井壁的磚縫爬了兩米，摸到根朽木，一拽就碎成渣。“還真是井軲轆，爛得差不多了。”他往上扔著碎木頭，“璐佳，接著點，別砸著腳。”
挖到第五米時，趙宇的鏟子突然“當”地磕到個硬東西。他心裡一激靈，摸出來一看，是個鐵皮盒，鏽得跟井壁的磚一個色，上面還掛著把小銅鎖，跟張奶奶家紅木箱的鎖一模一樣。
“有東西！”趙宇把盒子往上遞，玫瑰接住時手都在抖，掏出那把小銅鑰匙試了試，“咔噠”一聲，鎖開了。
盒子裡鋪著層油紙，裹著幾本線裝書，還有個布包。開啟布包，裡面是枚銅製的徽章，上面刻著“護寶隊”三個字，邊緣都磨圓了。趙璐佳翻著線裝書，突然喊：“是爺爺們的筆記！還有地圖！”
筆記裡的字歪歪扭扭，記錄著當年護寶隊的事——原來趙宇爺爺和李建國不是孤軍奮戰，還有十幾個碼頭工人、教書先生，甚至還有個打更的老頭，組成了個秘密護寶隊，專門跟“影”的人對著幹，把他們走私的文物偷偷藏起來。
“這地圖示的是啥？”王警官指著其中一張，上面畫著個圈，旁邊寫著“文廟後牆”。
玫瑰突然想起啥：“文廟去年翻修，後牆塌了一塊，當時還挖出過幾個陶罐！”
說走就走，西人揣著地圖往文廟趕。文廟在老街盡頭，紅牆灰瓦，門口的石獅子缺了只耳朵。後牆果然有塊新補的磚，趙宇敲了敲，“咚咚”響，是空的。
“有東西！”他用撬棍一撬，磚就掉了，後面露出個洞，裡面塞著個陶甕。
王警官把陶甕抱出來，沉甸甸的，開啟一看，裡面全是銀元，還有張字條，是趙宇爺爺的筆跡：“護寶隊經費，取之於‘影’，用之於民，若後世有緣得見，悉數捐給孤兒院。”
趙璐佳數著銀元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乖乖，這得有兩百多塊！”
“爺爺們夠意思啊。”趙宇摸著陶甕，“當年肯定不容易，還想著捐錢。”
正說著，文廟的老管理員拄著柺杖過來了，看見陶甕突然“哎喲”一聲：“這不是當年張打更埋的甕嗎？他總說藏了筆救命錢，等世道太平了就拿出來，沒想到……”
“張打更是護寶隊的？”玫瑰問。
“是啊，”老管理員嘆了口氣，“當年他為了掩護趙先生轉移文物，被‘影’的人打斷了腿，沒過幾年就沒了……”
回去的路上，趙宇把徽章別在胸前，雖然鏽跡斑斑，卻覺得沉甸甸的。王警官說要聯絡民政局，把銀元捐給孤兒院，趙璐佳拿著筆記，說要整理成故事，發表在校報上。
“得給護寶隊的爺爺們立個碑。”玫瑰突然說，“就立在茶館門口，讓來往的人都知道，當年有群普通人，幹了件不普通的事。”
“成。”趙宇點頭，“我找石匠刻，把‘護寶隊’三個字刻大點，再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寫上。”
立碑那天，衚衕裡的老街坊都來了，張奶奶捧著李建國的日記，站在碑前抹眼淚。王警官穿著警服，給孩子們講護寶隊的故事，趙璐佳給石碑繫上紅綢帶，玫瑰把那枚“護寶隊”徽章嵌在碑頂上。
趙宇看著石碑上的名字，突然覺得心裡敞亮——原來那些藏在暗處的堅持，那些沒被人記住的付出，終究會被時光打撈上來，曬在陽光下。
晚上關了店門，西人坐在院裡吃西瓜，井邊的青苔被月光照得發亮。趙宇摸出那枚銅徽章，放在石碑前，又往井裡扔了塊西瓜皮，笑著說：“爺爺們，嚐嚐今年的新瓜，甜得很。”
井裡傳來“咚”的一聲，像是在應他。玫瑰踹了他一腳：“別瞎扔，回頭堵了井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趙宇嘿嘿笑，往她手裡塞了塊瓜，“明年咱在碑旁邊種棵葡萄，夏天能遮涼。”
趙璐佳啃著瓜，突然指著天上的月亮：“你們看，月亮周圍有圈光環，老人說這是要颳風呢。”
“刮就刮唄，”王警官灌了口涼茶，“咱這茶館結實，啥風都不怕。”
風果然來了，吹得院角的竹簾嘩嘩響，卻吹不散屋裡的燈影，吹不滅爐上的茶香。趙宇看著身邊的人，突然覺得，護寶隊的爺爺們當年守護的，或許不只是文物，更是這份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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