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考古隊在窯的後牆根挖出個酒罈，封著泥，開啟一聞，還有點淡淡的酒香。
“這是當年窯工慶功喝的酒吧？”張叔咂咂嘴，“埋在後牆根，是想讓窯也沾點酒氣，更旺實。”
李叔叔小心翼翼地把酒罈收起來：“這酒得送去化驗，說不定能研究出當年的釀酒方子。”
“留兩口給咱嚐嚐唄？”趙宇逗他，“也算沾沾老輩的喜氣。”
李叔叔笑罵：“想得美，這是文物，你敢動一口，我讓你蹲局子。”
日頭西斜時，趙宇坐在供桌石板上，看著孩子們圍著“平安窯”木牌轉圈，嘴裡唱著自己編的歌：“平安窯，燒好碗，碗裡盛著甜……”
風穿過窯膛，帶著烤紅薯的香味，吹得木牌輕輕晃。趙宇摸出菸袋鍋點上，菸圈飄起來，跟窯頂的炊煙混在一塊兒，慢慢散了。
他想起這些天的事兒，從撿著第一塊瓷片，到挖出整座窯，像做夢似的。可手裡的菸袋鍋是熱的，耳邊的笑聲是真的，這日子啊，就這麼熱熱鬧鬧地往前滾，滾出一堆故事，滾出一窯溫暖。
“走了，”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“明兒還來給窯神添把柴。”
孩子們跟在他身後，嘰嘰喳喳的，像一群小麻雀。趙宇回頭望了眼“平安窯”，夕陽把窯門染成金紅色，像是真有火光在裡面燒著，暖乎乎的，能焐熱往後的日子。
趙宇早上推開屋門，就見小胖墩蹲在門檻上，手裡攥著個紙包，見他出來，“噌”地站起來，紙包往他懷裡塞。
“趙爺爺，您嚐嚐這個！”紙包裡是幾塊焦黑的烤土豆，皮都裂開了，“我娘說，這叫‘窯火土豆’，埋在灶膛灰裡焐的，跟您說的老窯工吃的一個味。”
趙宇捏起一塊，吹了吹灰，咬了口，燙得首哈氣，面乎乎的帶著點焦香。“好吃！”他含糊著說，“比紅薯更對味，窯裡的土坷垃就愛焐這玩意兒。”
倆人往窯址走，老遠看見“平安窯”木牌底下蹲著個黑影，走近了才看清是老李頭，正用樹枝扒拉著地縫。
“你這是找啥呢？”趙宇踢了踢他的屁股，“別把窯基給刨壞了。”
老李頭頭也不抬：“昨兒夢見窯神跟我要酒喝，我瞅瞅這地縫裡能不能滲點進去。”他手裡果然拎著個小酒瓶，是村裡小賣部買的二鍋頭。
“你可別瞎折騰，”趙宇奪過酒瓶，“李叔叔看見又得罵你破壞文物。”
老李頭嘿嘿笑：“就倒一小口，意思意思。當年我太爺燒瓦罐，出窯那天都得往窯眼裡滴兩滴酒，說是敬火神。”
正說著，玫瑰挎著個竹籃過來，籃子裡是剛蒸的饅頭，上面點著紅點，看著就喜慶。“給考古隊的送早飯，”她往老李頭手裡塞了個，“別總惦記你的酒，先墊墊肚子。”
老李頭啃著饅頭，眼睛還首瞟地縫，趙宇知道他那性子，擺擺手：“等會兒找個沒人的角落，給你倒半瓶蓋，多了沒有。”
到了窯址，見李叔叔正指揮隊員搭架子，要給窯頂加個遮陽棚。“昨兒下了點小雨，怕滲進窯膛裡，”李叔叔擦著汗，“這老窯跟老頭似的，得小心伺候。”
趙宇往窯裡瞅，見供桌石板上多了個新物件——是那隻野貓，正蜷在香爐旁邊打盹，尾巴圈著那塊紅石頭，把窯變瓷片的位置佔了。
“你這懶東西，”趙宇把貓抱下來，“這是窯神的地盤，也敢佔？”
貓“喵”了一聲，往他胳膊肘鑽，爪子扒著他的袖口，像是在撒嬌。玫瑰找了個破碗，倒了點米湯放在旁邊：“給它也設個小供桌，守了這麼久陳列室，也該給窯神當個伴。”
上午清理窯的坯房時，趙宇的鋤頭“當”地磕到個硬東西，刨出來一看，是個鏽跡斑斑的鐵傢伙，像把小鏟子，木柄早就爛沒了。
“這是修坯用的抿子！”老李頭湊過來看，“我太爺就有一把，專用來刮瓷坯上的毛刺，你看這刃口，還鋒利著呢。”
趙宇用布擦了擦鐵鏽，露出裡面的亮銀，還真能照見人影。“留著，”他說，“跟那小泥人擺一塊兒，一個捏坯一個修坯，湊對兒。”
中午日頭毒，大家躲在遮陽棚下歇晌，張叔不知從哪兒摸出副舊象棋，拉著趙宇擺開架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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