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懂了,咧嘴笑:“就跟養孩子似的,得天天瞅著,跟它們說說話。”
教授聽了首點頭,非要跟趙宇合影,還讓他把銅鎖也帶上:“這鎖有故事,得讓它上鏡。”
拍照時,野貓突然從玻璃櫃底下鑽出來,一躍跳上趙宇肩膀,爪子扒著銅鎖不放。
“這貓成精了,”教授笑得眼鏡都滑到鼻尖上,“知道搶鏡頭。”
中午留教授吃飯,玫瑰殺了只自己養的鴨子,燉得酥爛,油星子浮在湯上,香得人首咽口水。
教授啃著鴨腿說:“我帶過不少學生,從沒見過這麼有煙火氣的陳列室。您看這蘆葦頂,這江風,連飯菜香都帶著文化味兒。”
張叔接話:“啥文化不文化的,就是過日子。物件跟人一樣,得混個臉熟,才不孤單。”
教授沒反駁,掏出個小本子,讓趙宇講講銅鎖的來歷。
趙宇邊吃邊說,從硌腳的沙子講到野貓藏鎖,說得跟講書似的,大學生們記筆記的手都快跟不上。
下午教授走時,給趙宇留了本厚厚的書,說是講古代器物的,裡面說不定有銅鎖的來頭。
“您要是看著費勁,”教授說,“我讓學生來給您念,咱一起找答案。”
趙宇把書往樟木箱上放,跟那些畫冊、紙條擠在一塊兒:“放著吧,說不定哪天貓爪子扒拉出來,我就看懂了。”
傍晚,天陰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
趙宇往陳列室窗戶上糊了層塑膠布,怕雨水濺進去。
正忙著呢,聽見遠處傳來三輪車的響聲,抬頭一看,是修座鐘的年輕人,車斗裡果然放著那座老座鐘。
“修好了!”年輕人把座鐘搬下來,往地上一放,“您瞅瞅,走得準著呢。”
趙宇湊過去看,鐘面的裂紋被巧妙地畫成了朵蘭花,一點不顯眼,鐘擺一晃,“滴答滴答”的聲兒比以前脆亮。
“這手藝!”張叔摸著鍾殼,“比我年輕時鋦的碗還講究。”
年輕人從包裡掏出個小鑰匙:“這是從鍾裡面找到的,說不定就是開那銅鎖的,您試試。”
趙宇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掏出銅鎖,把鑰匙往鎖孔裡一插——“咔噠”,還真開了!
“真是一家子!”他舉著開啟的銅鎖笑,“這下沒跑了!”
野貓從玻璃櫃底下鑽出來,叼著銅鎖往座鐘跟前送,像是在說“你看我沒說錯吧”。
雨點子“吧嗒吧嗒”掉下來,砸在蘆葦頂上,跟座鐘的滴答聲混在一塊兒,像是誰在哼小曲。
趙宇把座鐘擺在陳列室最顯眼的地方,銅鎖掛在鐘擺上,一晃一晃的,正好對著玻璃櫃裡的瓷片。
“這下齊活了,”他往火堆裡添了根柴,“老夥計們聚齊了,下雨也不怕孤單了。”
張叔摸出菸袋鍋,剛要點,被玫瑰一把搶過去:“屋裡有座鐘,別燻著它。”
大家都笑,笑聲裹著雨氣,在棚子裡轉了圈,又從門縫溜出去,往江灘的方向飄。
趙宇看著跳動的鐘擺,突然覺得,這日子啊,就跟這老座鐘似的,看著慢,走著走著,該來的都來了,該聚的都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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