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趙宇坐在陳列室門口,看著夕陽照在瓷片上,藍花紋閃著光。
座鐘滴答響,銀鐲子的鈴鐺偶爾叮鈴一聲,野貓趴在腳邊打盹,日子慢悠悠的,跟江水流似的。
他想起那些撿來的寶貝,那些來看寶貝的人,突然覺得,這護寶隊啊,就像個大家庭。
老物件是家裡的長輩,孩子們是小輩,他和張叔、玫瑰,就是守著家的人。
風從江裡吹來,帶著蘆葦的香,吹得帕子輕輕晃,像是船在搖。
趙宇摸出菸袋鍋點上,菸圈飄進陳列室,繞著瓷娃娃轉了圈,慢慢散開。
他知道,只要這江灘還在,這家裡的人就會越來越多。
趙宇把那繡花帕子往玻璃櫃裡又抻了抻,讓小船圖案正對著瓷娃娃,像是在說“咱這就開船回家”。
“你看這搭配,”他對著瓷娃娃說,“比當年在嫁妝盒子裡還體面。”
張叔蹲在旁邊,用細麻繩把銀鐲子纏在座鐘的木架上,鈴鐺一響,座鐘就“滴答”應一聲,跟倆人聊天似的。
“這樣就不孤單了,”張叔拍了拍座鐘,“響起來有個伴。”
玫瑰端著個小碟子進來,裡面是她剛熬的漿糊,手裡還拿著幾張彩紙。
“我給瓷娃娃做個胳膊,”她拿起張粉色紙,“剪個袖子模樣,粘上去,看著精神點。”
野貓跳上玻璃櫃,盯著玫瑰手裡的彩紙,尾巴尖一翹一翹的,像是在挑顏色。
“就用這黃色,”玫瑰選了張黃紙,“看著亮堂,襯得它臉蛋更紅。”
剪剪粘粘,不大一會兒,瓷娃娃就有了只新胳膊,黃袖子耷拉著,倒比原來還俏皮。
“這下高興了吧?”趙宇對著瓷娃娃笑,“再也不是缺胳膊的可憐蟲了。”
晌午,日頭毒得很,趙宇搬了張竹床放在陳列室門口,躺著歇晌。
剛迷糊著,就聽見“哐當”一聲,像是啥東西掉了。
一睜眼,看見野貓叼著那銀鐲子,正往玻璃櫃底下鑽,鐲子上的小鈴鐺“叮鈴叮鈴”響,吵得人睡不著。
“你這搗蛋鬼,”趙宇把貓拽出來,奪回鐲子,“再亂叼東西,不給你魚乾吃。”
貓“喵”了一聲,用頭蹭他的手,像是在撒嬌,尾巴卻還勾著他的褲腿,沒皮沒臉的。
下午,來了個老太太,拄著柺杖,由孫子扶著,顫巍巍地進了陳列室。
老太太眼睛不太好,湊到玻璃櫃前,用手摸著玻璃,一個一個看過去。
看到瓷娃娃時,突然停住了,手抖個不停:“這……這是我的念想啊……”
趙宇趕緊搬了個凳子讓她坐:“大娘,您慢慢說。”
老太太抹了把臉,眼淚掉在玻璃上:“我小時候有個一模一樣的,是我娘給我的,後來逃難丟了,我找了一輩子……”
玫瑰遞過塊手帕:“大娘,不哭,您看這娃娃現在多好,有伴兒,不孤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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