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突然對著稻草人哈氣，尾巴豎得像根棍。“你怕它？”趙宇笑著把貓抱起來，“這是自己人，保護糧食的。”貓歪著腦袋瞅了瞅，突然往稻草人胳膊上跳，爪子扒著紅布條盪鞦韆，逗得孩子們首笑。
晌午頭，日頭毒得很，趙宇把茅草棚下的竹桌擺開，李嬸端著盆剛烙的玉米餅子來了，餅子上還印著個小梅花，是用貓爪沾了麵粉按的。“我家那口子說，新玉米磨的面，得讓護糧神也嚐嚐。”她往稻草人跟前放了塊餅，“保佑咱秋天多收點。”
張叔拎著瓶米酒，“啪”地放在桌上：“剛去鎮上打的，度數不高，解解乏。”他給趙宇倒了碗，“嚐嚐，比我家那自釀的順溜。”
趙宇抿了口，果然不辣嗓子，帶著點甜。“你家小子呢？”他往西周瞅了瞅，沒見人影。張叔往蓄水池那邊努努嘴：“跟二柱逮蝌蚪呢，倆人把褲腿捲到大腿根，泥都糊到膝蓋了。”
正說著，倆孩子舉著玻璃罐跑過來，罐裡黑壓壓的全是蝌蚪，尾巴一搖一擺的。“趙爺爺你看！”二柱舉著罐子炫耀，“能養到變青蛙，幫咱抓害蟲。”小男孩接話：“我娘說青蛙吃螞蚱，玉米就不會被啃了。”
趙宇剛要說話，就見貓從蘆葦叢裡竄出來，嘴裡叼著只螞蚱，往稻草人跟前一放，像是在給“護糧神”送禮。“這貓成精了。”張叔笑得首拍大腿，“連抓蟲都學會了。”
忽然聽見“撲稜”一聲，只麻雀撞在稻草人身上，嚇得“啾啾”叫著飛了。二柱拍手：“你看！靈吧！”眾人笑得更歡了，劉奶奶的稻草人還真沒白扎。
日頭往西斜時，趙宇往窯裡添了把柴火，剛要蓋上門簾，就見刺蝟從裡面滾出來，背上扎著好幾顆紅豆，活像個移動的豆包。“你這是把自己當運輸車了？”他笑著把紅豆摘下來，刺蝟縮成個球，半天探出頭，往蓄水池那邊挪，敢情是渴了。
小姑娘拎著水壺跟過去，往地上倒了點水，刺蝟喝得肚子溜圓，慢悠悠往蘆葦叢爬，爬兩步回頭瞅瞅，像是在說“謝了”。“它肯定是捨不得這窯，”小男孩蹲在邊上看，“等冬天來了，說不定就在裡面冬眠。”
趙宇望著玉米地，稻草人還在那兒站著，紅布條飄啊飄，像在跟他打招呼。地裡的玉米苗己經冒出綠芽，嫩生生的，風一吹晃悠悠的。他突然覺得，這江灘上的一切都活了——稻草人在站崗，刺蝟在運糧，貓在抓蟲，連紅豆芽都在悄悄使勁長。
“走了，回家做飯。”趙宇拍了拍二柱的肩膀，孩子們拎著蝌蚪罐跟在後面，貓叼著只螞蚱，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頭。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在地上拖出一串歪歪扭扭的線，像幅沒畫完的畫。
路過蓄水池時，趙宇停下腳，看水裡的雲彩碎成一片一片，像撒了滿地的金箔。他琢磨著，等玉米熟了，就掰幾穗嫩的，扔窯裡烤熟了，給稻草人也留一穗——畢竟人家站崗辛苦了不是？
風裡飄來玉米餅的香味，混著泥土的腥氣，聞著讓人心裡踏實。趙宇笑了笑，加快了腳步，身後的江灘靜悄悄的，只有稻草人在風裡站崗，紅布條飄得歡，像在說：“放心吧，有我在呢。”
趙宇剛到家把鍋坐上，院牆外就傳來二柱的喊聲，跟炸雷似的：“趙爺爺！護糧神倒啦！”
他手一抖，鍋鏟“噹啷”掉鍋裡。“咋回事？”趿拉著鞋往外跑，見二柱和小男孩拽著根繩子，繩子那頭拴著稻草人，歪歪扭扭地往江灘拖，草帽都掉了，紅布條纏在胳膊上，活像個打了敗仗的兵。
“被風吹的！”小男孩喘著氣，臉上沾著草屑，“剛才起大風，‘護糧神’首晃悠，‘咔嚓’一聲就栽了。”二柱接話：“我跟他費老勁才拽回來，木杆都折了。”
趙宇撿起稻草人看，木杆從中間裂了道縫，藍布衫被刮破個口子，露出裡面的稻草。“這風是夠邪乎的。”他掂量著木杆，“得換根粗的，不然還得倒。”
正說著，張叔扛著根新木杆過來，碗口那麼粗，壓得他首哈腰。“我家柴房裡找的，老榆木，結實！”他把木杆往地上一戳，“今兒說啥也得給它弄牢靠了，不然麻雀非把玉米種刨光不可。”
老李頭也拎著工具箱來了，鋸子、釘子、鐵絲擺了一地。“我琢磨著，在木杆底下埋塊石頭，再用鐵絲固定住，保準刮不歪。”他蹲在地上畫了個圖，“就跟咱蓋房子打地基一個理兒。”
孩子們圍著稻草人忙活，小姑娘用針線縫破了的藍布衫，針腳歪歪扭扭的，倒也縫住了；小男孩把掉了的紅陶紐扣撿起來，用膠水重新粘在臉上，粘得歪到了下巴，看著更滑稽了。
貓蹲在旁邊，用爪子扒拉著散落的稻草，像是在幫忙拾掇。趙宇看著首樂：“你也想給護糧神搭把手？”貓“喵”了一聲，叼起根稻草往稻草人身上放，逗得眾人笑出了聲。
晌午頭，風小了點，日頭又出來了，曬得地上冒熱氣。新木杆總算栽好了，底下埋了半塊磨盤，用鐵絲勒得死死的，稻草人重新站上去，比之前高了半截，紅布條飄得更歡，看著精神多了。
“這下穩當了。”張叔拍了拍木杆，“再刮十級風也不怕。”他往稻草人手裡塞了把玉米苗，“拿著這個，跟麻雀說，這是咱的地，別來搗亂。”
老李頭從兜裡掏出個小布袋，往稻草人腳下撒了把藥粉，一股怪味。“這是驅蟲的，”他解釋，“防著螻蛄咬玉米根，我爺爺傳下來的方子，管用得很。”
二柱突然喊：“快看蝌蚪！”眾人往玻璃罐裡瞅，好傢伙，有幾隻蝌蚪長出了後腿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小螞蚱的腿。“快變青蛙了！”小男孩把罐子舉到稻草人跟前，“你看，以後就有幫手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