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男孩搶過小鏟子,蹲在邊上扒拉土塊,時不時喊:“我挖到石頭啦!”小姑娘就用水桶把石頭運到一邊,堆成個小塔,說是“給刺蝟當糧倉”。
沒多大工夫,蓄水池就見了底,底下果然滲出清水,咕嘟咕嘟冒著泡。“成了!”張叔用鐵鍬拍了拍池壁,“過兩天再用水泥抹抹,就不漏水了。”他往池裡扔了片蘆葦葉,葉子漂在水上打轉轉,“以後澆玉米就從這兒舀水,省老鼻子事了。”
正說著,老李頭扛著個木架子來,上面釘著塊木板,歪歪扭扭寫著“蓄水池”仨字,墨還沒幹。“我讓村頭老王寫的,”他把木架子插在池邊,“省得以後誰來江灘玩,一腳踩進去。”
趙宇看著那字忍不住笑:“這字寫得比我強,起碼認得出是啥。”老李頭也笑:“你就別埋汰人了,你那字寫出來,鬼都認不出。”
晌午的日頭曬得人脫衣裳,趙宇把外套脫下來搭在茅草棚上,回頭看見窯門口的蘆葦門簾在晃,像是有人在裡面動。“誰在那兒?”他喊了一聲,門簾“唰”地被掀開,刺蝟鑽了出來,嘴裡叼著顆紅豆,紅豆芽還掛在上面,拖了老長。
“你這是偷糧食啊?”趙宇笑著把紅豆從它嘴裡摳出來,“再偷打你屁股。”刺蝟縮成個球,半天探出頭,往蓄水池那邊跑,跑到池邊喝了口水,又鑽回蘆葦叢了。
小姑娘捂著嘴笑:“它肯定是想把紅豆藏起來,留著冬天吃。”小男孩接話:“我娘說刺蝟冬天要睡覺,得存好多吃的。”
趙宇往窯裡瞅,紅豆芽又長長了不少,有的都快頂到窯頂了,綠豆芽纏在上面,像搭了層綠簾子。他剛想把芽往旁邊撥撥,就聽見張叔喊:“趙小子,快來!玉米地那邊有動靜!”
跑到玉米地一看,好傢伙,幾隻麻雀正在地裡刨種子吃,蹦蹦跳跳的,把剛種下去的玉米種刨出來不少。“這群小東西,真會找地方。”張叔撿起塊石頭扔過去,麻雀“呼啦啦”飛起來,在天上轉了圈,又落回不遠處的蘆葦叢裡。
“得想個法子防著點。”趙宇摸了摸下巴,“弄個稻草人吧,村裡老陳就會扎。”老李頭蹲在地裡,把刨出來的種子重新埋好:“我家有舊草帽、舊衣裳,明兒就讓老陳來扎,保準嚇得住麻雀。”
小姑娘突然指著蘆葦叢喊:“貓!”眾人看過去,貓正趴在蘆葦叢裡,眼睛盯著麻雀落的地方,尾巴尖一抽一抽的,像是在琢磨怎麼逮。“這貓要是會逮麻雀,就不用扎稻草人了。”張叔笑著說。
正說著,貓突然撲了出去,“喵”地一聲,嚇得麻雀全飛了,可惜一隻沒逮著,自己還摔了個屁股墩,惹得大家首笑。貓爬起來,抖了抖身上的泥,耷拉著尾巴往回走,路過趙宇腳邊時,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,像是在撒嬌。
“行了行了,不笑你了。”趙宇摸了摸它的頭,“下次看準了再撲。”
日頭偏西時,玉米地邊上插了個木牌子,上面是小男孩寫的“不許偷種子”,字歪歪扭扭的,還畫了個小貓,張牙舞爪的,挺精神。蓄水池裡的水己經澄清了,映著天上的雲彩,晃晃悠悠的。
趙宇往窯裡撒了把清水,給紅豆芽、綠豆芽澆澆水,芽子沾了水,看著更嫩了。“好好長,”他對著芽子說,“等玉米熟了,讓你們也嚐嚐新玉米。”
往回走的時候,貓叼著只麻雀跑過來,麻雀還撲騰著呢。“喲,逮著了?”趙宇挺意外,接過麻雀一看,翅膀有點傷,“放了吧,怪可憐的。”他把麻雀往天上一拋,麻雀撲稜稜飛起來,沒多遠又落回蘆葦叢,像是在說“謝了”。
小男孩和小姑娘跟在後面,嘴裡哼著剛編的兒歌:“小刺蝟,偷紅豆,被人抓著打屁股;小花貓,逮麻雀,沒逮著還摔一跤……”
趙宇聽著那歌忍不住笑,覺得這江灘上的日子,就跟這歌似的,糙是糙了點,可透著股熱乎勁兒,讓人心裡踏實。他抬頭看了看天,晚霞紅得像火燒,把雲彩染成了金的、紫的,好看得很。
“明兒準是個好天。”他跟老李頭說,老李頭“嗯”了一聲,菸袋鍋子在夕陽裡亮了亮。
是啊,只要天好,地就不虧人,日子就有盼頭,就像這窯裡的芽子,天天往上長,總有結出糧食的那天。
趙宇剛邁進衚衕,就見劉奶奶坐在門口納鞋底,線軲轆在膝蓋上轉得飛快。“趙小子,過來。”老太太沖他招手,手裡的針“嗖”地穿過鞋底,“昨兒聽你張叔說,玉米地招麻雀?我給你找了個好東西。”
她往屋裡喊了聲“二柱”,個半大孩子拎著個竹筐跑出來,筐裡裝著個稻草人,戴著頂破草帽,身上套著件藍布衫,胳膊上還飄著塊紅布條。“這是我家那口子年輕時扎的,”劉奶奶拍了拍稻草人的肚子,“當年看穀場,嚇走了不少鳥,靈著呢。”
趙宇把稻草人扛在肩上,沉甸甸的。“您這可幫大忙了。”他笑著說,二柱突然拽住他的衣角:“趙爺爺,我能跟你去江灘不?我想看看稻草人咋站崗。”
“去唄,”趙宇把他往旁邊一摟,“正好幫我扶著杆子。”
往江灘走的路上,二柱一路叨叨個不停,說這稻草人胳膊歪了,那草帽戴反了,非得停下來擺弄半天。“你這孩子,比你奶奶還較真。”趙宇笑著拍他的後腦勺,二柱梗著脖子:“我爹說,幹活就得像樣,不然白費勁。”
到了玉米地,張叔正蹲在埂上抽菸,見他們來,趕緊掐了煙:“可算來了,剛又看見麻雀在邊上打轉。”他接過稻草人,往地裡一插,紅布條在風裡飄得歡,還真有模有樣。
二柱繞著稻草人轉了三圈,突然說:“少個鼻子。”他往兜裡掏了掏,摸出個紅陶紐扣,往稻草人臉上一粘,“這樣就精神了。”眾人一看,還真像那麼回事,活脫脫個戴草帽的紅臉漢子。
“得給它起個名。”小男孩不知啥時候冒出來的,手裡攥著半截粉筆,在稻草人腳下的木牌上寫了個“護糧神”,字寫得東倒西歪,倒挺有氣勢。小姑娘蹲在旁邊,往稻草人腳下撒了把小米:“給你喂點吃的,好好站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