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剛把陶片塞進口袋，江面上的紅布包突然“啪”地炸開，青銅面具碎片濺了一臉。
他抹了把臉，就見二柱他弟剛才跳下去的地方，浮出個黑木匣子，上面纏著的鐵鏈還在“嘩嘩”淌水，鏈頭上刻著個“禁”字——跟祠堂供桌底下那把鎖一個樣式。
“這匣子……”王老漢突然哆嗦起來，“我爹當年說過，江眼裡鎖著個‘活物’，是民國時候沉下去的，說是什麼‘鎮水獸’，能保村子十年平安，十年一換，換的時候得用至親的血當鑰匙。”
趙宇正想問“換啥”，就見黑木匣子突然自己打開了，裡面沒什麼怪獸，倒躺著個穿藍布衫的姑娘，辮子上還繫著紅頭繩，皮膚白得像泡了水的藕，眼睛閉著，胸口卻在微微起伏，居然還活著！
“是秀蓮！”二柱突然喊，“前幾年說去城裡打工，再也沒回來，原來在這兒！”他剛要跳下去撈人，就被趙宇一把拽住——姑娘手腕上纏著根紅繩，繩頭拴著個小銅鈴，鈴身上刻著“1943”，比趙宇爺爺歲數都大。
“別動！”趙宇盯著銅鈴，“這不是活人，你看她腳底下。”眾人低頭一看，姑娘踩著的木板上，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，最上面那個己經模糊了，看著像“陳”什麼，下面整整齊齊排著二十多個，最後一個是空的，旁邊畫著個小方框，像等著填名字。
王老漢突然蹲在地上哭起來：“我就說我哥當年為啥突然瘋了，原來是把自己閨女換下去了……他說秀蓮是去城裡，其實是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黑木匣子突然劇烈搖晃，江面上掀起的浪頭帶著股腥臭味，拍在身上跟被冰碴子砸似的。趙宇低頭一看，剛才那些戴面具的人影融化成的黑水，正順著江底的裂縫往匣子底下鑽，木板上的名字開始一個接一個變亮，最上面的“陳”字亮得像要燒起來。
“要換了！”趙宇突然反應過來，拽著二柱往後退，“這不是鎮水獸，是‘替死鬼’！十年一輪，用活人沉江，才能壓住江底的淤泥，不然淤泥翻上來，全村的地都得變成爛泥塘！”
他剛把二柱拽到岸邊，就見秀蓮突然睜開眼，眼神首勾勾的，嘴裡“嗬嗬”地冒氣泡，伸手就往二柱腿上抓——她手腕上的紅繩突然繃首，像根鐵絲似的纏上二柱的腳踝，往江裡拖。
“她要找替身！”王老漢急得抄起扁擔就往紅繩上砍，可扁擔剛碰到繩子就斷成兩截，紅繩上的銅鈴“叮鈴鈴”響得瘮人，聽著跟村裡辦白事吹的嗩吶一個調調。
趙宇摸出懷裡的玉，剛要按到紅繩上，就見秀蓮突然抬起頭，嘴角咧開個詭異的弧度，嘴裡吐出串泡泡，泡泡裡浮出個畫面：穿藍布衫的姑娘被綁在木架上，村裡的人舉著火把站在岸邊，最前面那個舉著鞭子的，居然是王老漢他哥，正往姑娘身上潑酒，嘴裡喊著“不沉她，明年開春地就沒法種”。
“原來不是自願的……”趙宇心裡咯噔一下，玉墜突然發燙，燙得他差點扔出去。就這一愣神的功夫，二柱己經被拖到水邊，半個身子都泡進了江裡，水順著褲腿往上爬，爬過的地方皮膚立馬變得青黑，跟被水泡爛的木頭似的。
“快用這個！”貓突然叼來個東西，是趙宇奶奶留的那把摺疊鏟，鏟頭磨得鋥亮。趙宇接住鏟子，想起奶奶說過這鏟頭是用當年沉江的老鐵匠打的犁頭改的，專克水裡的邪門玩意兒。他瞅準紅繩猛地劈下去，“當”的一聲，紅繩還真斷了，銅鈴“咚”地掉進江裡，濺起的水花裡，居然漂著片小孩的虎頭鞋碎片。
黑木匣子突然“咔嗒”合上，江面上的浪頭瞬間退下去，露出底下的淤泥，淤泥裡插著二十多根木樁，每根樁子上都綁著塊木牌，牌上的名字跟匣子裡木板上的一模一樣。最邊上那根是新的，還沒刻名字，樁子上拴著根紅繩，繩頭空著，像在等新的“替死鬼”。
“這就是所謂的‘鎮水獸’？”趙宇踹了腳木樁，木牌上的名字“啪”地掉下來，背面寫著行小字：“光緒二十七年，用李家三丫頭換了好收成”。
二柱從水裡爬上來，腿上的青黑正慢慢退去，他抹了把臉，突然抓起塊石頭就往木樁上砸：“狗屁的好收成！我妹子在裡面泡了五年，你們倒好，年年吃著新米！”
砸著砸著，石頭突然“鐺”地撞在個硬東西上，淤泥裡露出個鐵盒子，盒蓋上的鎖都鏽成疙瘩了。趙宇撬開盒子一看，裡面裝著本賬本，泛黃的紙頁上記著：“民國三十一年，沉陳家姑娘，當年畝產多收三石；一九五八年，沉王家小子，那年沒淹水……”最後一頁是空白，只畫著個箭頭，指向村東頭的老井。
貓突然對著老井的方向狂叫，趙宇抬頭一看，井臺上站著個黑影，正往井裡倒什麼東西，倒完轉身就跑，背影看著像村西頭的光棍劉老五——他前年剛把自己傻兒子送進了養老院，村裡都說他心狠。
趙宇追過去時，劉老五正往家跑，懷裡揣著個瓦罐，罐口漏出的液體滴在地上，冒出白煙。“你往井裡倒啥？”趙宇一把將他摁在地上，瓦罐摔碎在腳邊，裡面淌出來的不是水，是黑糊糊的藥膏，聞著跟剛才江裡的腥臭味一個樣。
“是……是村長老王讓我倒的！”劉老五臉都白了，“他說不把這藥膏倒進井裡，明天秀蓮就會爬上岸找替身，說這是‘續十年’的規矩！”
趙宇正想問老王是誰，就聽村裡突然響起銅鑼聲——這是出事的訊號。他往回跑，就見祠堂門口圍了一堆人，王老漢被綁在柱子上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旁邊站著個穿中山裝的老頭，手裡拄著根龍頭柺杖，正是當年把二柱他弟推進江裡的那個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