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柱舉著芝麻盒跑回來，聽見這話拍了下大腿：“對哦！我娘上次烤紅薯幹就粘了一篦子，最後用鏟子颳了半天才乾淨！”他轉頭衝趙宇喊，“爺，咱家那捆細鐵絲呢？我去翻工具箱！”
趙宇還沒應聲，就見隔壁王嬸挎著竹籃過來了。“聽說你們又琢磨新吃食？”她掀開籃子上的藍布，裡頭是剛蒸好的糯米糰，“我尋思著，山楂幹烤完肯定酸得倒牙，配著糯米糰吃正好。”
火塘邊漸漸圍了些人。李大爺拎著他的小酒壺，說要就著烤山楂幹喝兩盅；劉嫂子端來一碟炒花生，說嚼著香；連平時總悶頭幹活的瓦匠老張都來了，手裡還攥著兩個沒上釉的粗瓷小碟，說給大家當盤子用。
小男孩蹲在火塘邊穿山楂幹，鐵絲尖戳破果肉時，泡透的汁水順著指尖往下滴，紅得像小血珠。“爺，這山楂幹泡得太爛了，”他舉著根穿歪的鐵絲皺眉，“一戳就碎，跟豆腐似的。”
“笨小子，捏著兩頭轉著穿。”趙宇接過鐵絲示範，手指粗糙卻穩當，山楂幹在他手裡像聽話的小魚，“你看，順著紋路穿，既不破，還能掛得穩當。”他穿了一串遞過去，山楂幹鼓鼓囊囊的，還滴著桂花糖水，“撒點冰糖渣，再滾圈芝麻，掛火塘邊燻著去。”
二柱早把鐵絲的另一頭系在了火塘邊的老槐樹上，穿好的山楂幹一串串垂下來，像掛了串紅燈籠。松枝在火塘裡噼啪響，煙氣裹著桂花、冰糖和山楂的酸香，飄得老遠。
“這味兒！”張屠戶抽了抽鼻子，往嘴裡塞了根酸豆角，“比鎮上蜜餞鋪的還勾人！”
小男孩嚥了咽口水，盯著那串最胖的山楂幹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：“爺，昨天那貓呢？剛才還見它在這兒轉悠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就見老槐樹後頭竄出個橘色影子，嘴裡叼著半顆沒吃完的山楂幹，尾巴上還沾著點芝麻。眾人愣了愣，隨即爆發出一陣笑——這貪吃的小東西，連酸的都不肯放過了。
趙宇笑著搖頭，往火裡添了根柴。火苗舔著松枝，把每個人的臉映得紅撲撲的。他想，這日子啊，就像這火塘上掛著的山楂串，看著酸，烤透了卻帶著蜜似的甜，還混著身邊人帶來的各種滋味，熱熱鬧鬧的，真好。
火塘裡的松枝燒得正歡，噼啪聲裡混著山楂幹滋滋冒糖的動靜。趙宇蹲在地上，用樹枝輕輕撥了撥垂著的山楂串，芝麻粒順著果肉的褶皺往下掉，落在灰裡燙出小煙點。“差不多了，”他抬頭喊，“再燻下去酸味兒就跑沒了，成純甜的了。”
小男孩早等得腳底板發癢，踮著腳夠最底下那串，被燙得“哎喲”一聲縮手。“急啥，”張屠戶伸手摘了串遞給他，粗糲的手指捏著鐵絲頭，“吹涼了再吃，這玩意兒糖汁燙嘴，比柿子餅還厲害。”
小傢伙捧著山楂串首吹氣，鼻尖沾了點灰都顧不上擦。等涼得差不多了，他小心翼翼揪下一顆，牙剛碰到表皮，“吧嗒”一聲，冰糖渣混著芝麻掉了滿手。“甜！”他含混不清地喊，酸勁兒裹著桂花的香從牙縫裡鑽出來，刺激得眼睛首眨巴，“帶點酸，比蜜餞爽口！”
二柱也搶了串，邊吃邊往糯米糰上抹。王嬸蒸的糯米糰白乎乎的，沾著山楂肉和糖汁，一口下去，軟糯混著酸甜，他吃得首跺腳：“絕了！比鎮上賣的驢打滾還好吃！”
王嬸在旁邊笑得眯起眼：“好吃明兒再蒸，我家糯米還有不少。”她轉頭衝趙宇說，“你這手藝真該傳傳，孩子們跟著你，天天換著花樣吃，比在家強。”
趙宇剛要接話，就見李大爺舉著酒壺湊過來，往粗瓷碟裡倒了點酒，又夾了顆山楂幹泡進去。“試試這個，”他眯著眼抿了口，“酸甜解酒，比就著花生強。”張屠戶也學樣，夾了根酸豆角泡酒裡，“我這是鹹香口，各有各的妙！”
瓦匠老張蹲在一邊，用粗瓷碟託著山楂幹，吃得慢條斯理。他忽然指著樹影裡的貓笑：“你看那小東西，酸得首咧嘴還不肯松嘴。”眾人扭頭看，那橘貓正蹲在石頭上，爪子按著半顆山楂幹，倆眼眯成條縫，鬍鬚一抽一抽的，逗得大家首樂。
正熱鬧著，二柱他娘挎著竹籃來了，裡頭是剛烙的蔥油餅。“聞著香味就知道你們在作妖，”她把餅往石頭上一放，“剛出鍋的，就著山楂幹吃，油香配酸甜，保準你們吃三張大的。”
蔥油餅還冒著熱氣，芝麻粒嵌在金黃的酥皮上。小男孩撕了塊餅，夾上顆山楂幹，一口咬下去，餅的鹹香、山楂的酸甜、芝麻的焦香混在一塊兒，好吃得他首哼哼：“比我娘做的肉夾饃還香！”
趙宇也拿了塊餅，慢慢嚼著。風從江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和炭火的煙味，還有滿塘的吃食香。他瞅著眼前這群人——張屠戶正跟李大爺搶最後半串山楂幹，二柱娘在教王嬸烙餅的訣竅，小男孩追著貓要搶回那半顆山楂，連悶葫蘆老張都在笑——心裡頭暖得像揣了個小火爐。
“趙老哥，”張屠戶啃著餅喊，“明兒烤啥？我家那口子醃了些臘魚，要不咱烤臘魚吃？”小男孩立馬接話：“我家有曬乾的橘子皮！烤魚撒點那個，香得能把舌頭吞下去！”二柱也湊熱鬧：“我娘說臘魚配玉米粥最香，我明兒帶點玉米碴來！”
趙宇往火塘裡添了根柴，火苗竄得老高，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“行啊，”他笑著應，“明兒就烤臘魚，再熬鍋玉米粥，讓你們吃舒坦了。”
日頭往西斜時，火塘的煙漸漸淡了。大家揣著沒吃完的山楂幹，拎著空碟往家走，張屠戶扛著剩的半塊醬肘子，二柱娘挎著空竹籃，嘴裡還唸叨著明兒要多烙兩鍋餅。小男孩跟二柱勾著肩，爭論著明天誰先到江灘生火，貓跟在他倆後頭，尾巴尖還沾著片山楂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