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盯著那竹筏上的紅布包,剛要抬腳,貓突然“嗷”一聲竄進蘆葦叢,嘴裡叼出個望遠鏡——鏡筒上刻著的“勘探隊”三個字,跟當年奶奶用的那臺一模一樣。他舉起來一瞅,紅布包裡哪是什麼水晶,是個巴掌大的銅印,印面刻著的“守灘司”,墨跡新鮮得像剛拓上去的。
“這印……我爺的舊相簿裡見過!”王老漢突然拍大腿,“說是民國時候江防局發的,丟了快一百年了!”話音剛落,竹筏突然往江中心漂,趙宇解下腰間的魚線甩過去,勾住筏子的瞬間,就覺一股蠻力拽著他往前衝,腳底下的沙子被犁出條溝,溝裡滾出個鐵牌子,寫著“第108任守灘人”。
“108?”二柱數著手指頭,“那咱得排到哪兒去?”趙宇沒接話,注意力全在望遠鏡裡——銅印旁邊壓著張照片,是群穿軍裝的,舉著跟這印一模一樣的銅印,站在祠堂門口,最左邊那人的側臉,竟跟劉專家有七分像。
竹筏剛靠岸,紅布包突然自己散開,銅印“咚”地砸在灘塗,砸出個小坑,坑裡滲出的水泛著金光。貓跳進坑裡打滾,毛上沾的金水流到哪,哪就冒出新草,草葉上還掛著小水珠,珠子裡映出的人影,有老太太,有戴眼鏡的,還有個穿軍裝的,正對著趙宇敬禮。
“劉專家他爹,當年就是江防局的!”王老漢突然想起什麼,“我爺說過,有個軍官為了護灘塗,把自己炸在了沉船裡!”趙宇這才發現,銅印的把手是空的,往裡一摸,摸出卷油紙,展開來是張字條:“印在人在,印失灘亡,第108任,當啟沉船主艙。”
這話剛唸完,江面上突然起了怪風,浪頭拍得考古船“哐哐”響,劉專家舉著個潛水鐘跑來:“老趙!主艙門開了!裡面有個鐵櫃,鎖孔跟你那銅印一個模子!”趙宇剛把銅印按進去,就聽“轟隆”一聲,鐵櫃裡彈出個玻璃罐,泡著的不是文物,是半張地圖,畫著江灘底下的暗道,盡頭標著“總閘”。
“這是……炸堤用的?”二柱嚇得臉發白。趙宇卻盯著地圖角落的小字——“偽閘在前,真閘在後,引賊入甕”。他突然反應過來,之前找到的那些活水眼,怕全是幌子,真正的總閘藏在祠堂地基下。
正說著,蘆葦叢裡竄出個黑影,舉著撬棍就往銅印砸——是那戴白手套的!貓“嗖”地撲上去,爪子扒掉他的手套,露出手腕上的刺青,跟當年黃老闆賬本上的標記一模一樣。“你們根本護不住!”白手套嘶吼著,“這灘塗底下埋著的,是能造槍的礦!”
趙宇突然笑了,舉著銅印往他面前湊:“你以為當年江防局為啥護著這兒?不是為礦,是為沉船裡的東西。”他突然掀開潛水鐘的蓋子,裡面哪是什麼文物,是枚鏽跡斑斑的炸彈,引信上纏著的紅繩,跟趙宇手腕上的那截嚴絲合縫。
“這是當年那軍官留下的,”劉專家聲音發顫,“我爹臨終前說,真礦脈在江對面,這灘塗就是個幌子,為了引開那些搶礦的!”白手套還想嘴硬,就見貓叼來個對講機,裡面傳出他跟境外販子的對話,正商量著怎麼炸堤取礦。
遠處突然傳來警笛聲,是村支書帶著邊防警察來了——原來趙宇早讓貓把銅印上的定位器打開了。白手套被按倒時,突然盯著江中心喊:“你們贏不了!總閘我早就動了手腳,今晚漲潮,這灘塗就得淹!”
趙宇沒慌,舉著銅印往祠堂跑,地基下的暗道果然藏著總閘,閘柄上的花紋,跟銅印的印面正好吻合。他剛把印按上去,就聽“咔嗒”一聲,閘板突然往上升,露出底下的暗道,裡面堆著的不是炸藥,是一箱箱的種子,全是雛菊和蘆葦的,箱蓋上寫著“第1任守灘人留”。
“原來總閘是播種機!”二柱突然喊,“漲潮時開水閘,種子就能順著水流滿灘塗!”趙宇這才明白,所謂的“印在人在”,不是守著死物,是讓灘塗永遠活著。
等潮水漫過腳面時,銅印突然發出金光,印面的“守灘司”三個字浮在空中,跟天上的星圖連成一片。趙宇望著遠處游來的鎮灘魚,突然發現它們的鱗片上,都映著個小小的人影,像極了每個守灘人。
貓突然叼來塊新陶片,上面的紋路不再是單個的小孩,是群人拉著手,圍著個火塘,塘裡的火苗,像極了銅印上的光。趙宇把陶片往懷裡一揣,剛要轉身,就見竹筏上又漂來個東西,是個新的紅布包,裡面露出的,竟是枚小小的銅印,印柄上刻著的,是二柱的名字。
二柱盯著那枚小銅印,手都抖成了篩糠:“這……這咋刻著我的名?”話音剛落,竹筏突然“咔噠”裂成兩半,紅布包掉進水裡,卻沒沉——底下拖著根細鏈子,鏈尾拴著個鐵盒子,盒身上的鎖,是用陶片拼起來的形狀。
趙宇剛把新陶片往鎖孔一按,盒子“啪”地彈開,裡面滾出個銀哨,哨口的豁口,跟當年奶奶留聲機裡的唱針一模一樣。貓叼過哨子往二柱嘴裡塞,他一吹,江面上突然“騰”地冒起串水泡,泡裡浮出個木牌,寫著“守灘人試煉”,旁邊畫著個箭頭,首指祠堂後的老井。
“這井早幹了十年了!”王老漢撓著頭,往井裡一瞅,黑黢黢的井底竟泛著水光。趙宇把銅印往井沿一擱,井水“噌”地往上湧,漫過腳面時,突然映出個影子——是二柱,穿著跟老照片裡軍官一樣的軍裝,手裡舉著那枚小銅印。
“試煉是讓你認祖歸宗?”趙宇拍著二柱的肩,卻見他腳底下的水突然變紅,像摻了血。貓突然對著井口炸毛,井裡傳來“嘩啦”聲,浮上來個鐵籠子,籠裡裝著個骷髏頭,眼眶裡塞著的,竟是半塊綠幽靈水晶,跟趙宇那塊能拼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