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宇盯著青銅鏡裡的嬰兒陶片,指腹蹭著那沒寫完的名字,突然覺著手心黏糊糊的——金印不知啥時候滲出血珠,滴在陶片上,那名字突然顯出個“念”字,像在說“念想”的念。
“這是……要給娃起名字?”二柱湊過來,瘸腿差點絆倒,“我娘說過,老輩人給娃起名,得沾點江裡的靈氣,不然不好養活。”他話音剛落,江面上的青銅鏡突然“咔”地裂了,裂口裡飄出些銀線,纏在陶片的嬰兒臉上,像給娃蓋了層紗。
貓突然對著江對面的懸崖叫,趙宇抬頭一看,朝霞裡的懸崖裂口處,隱約有個人影在招手,穿著跟二柱他弟一樣的藍布衫。“是我弟!”二柱突然喊,拽著趙宇就往對岸跑,“他沒死!”
眾人繞著江灘往對岸趕,剛到懸崖底下,就見巖壁上鑿著串腳印,一首通到裂口。趙宇踩著腳印往上爬,爬到一半突然被什麼東西勾住褲腳——是條紅繩,繩頭拴著個小布偶,布偶肚子上繡著個“念”字,跟陶片上的一模一樣。
“是我弟繡的!”二柱聲音發顫,他弟小時候最愛繡這玩意兒,說要給將來的娃當護身符。趙宇把布偶揣進兜裡,剛爬到裂口,就見裡面亮著盞油燈,燈旁放著個搖籃,搖籃裡鋪著的虎頭鞋,跟張屠戶家閨女那隻湊成了一對,鞋裡裹著個剛出生的娃,正攥著半塊綠幽靈水晶咯咯笑。
“這是……”趙宇剛要伸手抱,就見二柱他弟從陰影裡走出來,臉上帶著傷,懷裡抱著個鐵皮盒,“這是我在江底城撿的,娃爹媽被老王推進江了,我得護著她。”他開啟鐵盒,裡面除了半張地圖,還有本接生婆日誌,最後一頁寫著:“民國三十一年,接生個女娃,爹媽是護城的,說要讓娃姓趙,跟當年救過城的姑娘一個姓。”
趙宇心裡咯噔一下,這才明白金印為啥滲血——這娃是當年守江那姑娘的後代,跟他奶奶是一脈的。正愣神的功夫,懸崖突然“轟隆”晃了晃,頂上掉下來塊巨石,正好堵在裂口。“老王的炸藥沒炸完!”二柱他弟突然喊,指著巖壁上的引線,“他早把這兒當成最後一搏的地方了!”
趙宇抱著娃往裂口外衝,剛鑽出巨石縫,就見江面上浮起個黑木匣子,比之前那個大兩倍,上面的鐵鏈纏著塊石碑,刻著“十年一輪迴,守灘人得護著娃”。匣子突然自己開啟,裡面沒什麼寶貝,倒躺著個穿中山裝的老頭,胸口插著把刀,正是之前被水牆拽進去的那個,手裡還攥著張字條:“娃是鑰匙,能開江底城的國庫,那裡面……全是當年沉江的冤魂牌位。”
“他想搶娃!”張屠戶突然喊,舉著殺豬刀就往匣子衝,卻被突然冒出來的陶俑攔住——是秀蓮的陶俑,這次不光長了手,還長了腳,正對著趙宇懷裡的娃鞠躬,脖頸上的銀鐲子“叮鈴”響,跟搖籃裡的娃笑聲一個調。
趙宇突然想起金印上的字,把娃往陶俑懷裡一遞,陶俑果然抱著娃往江裡走,腳剛沾水,江面上就浮出座石橋,首通江中心的漩渦。“是去江底城!”二柱他弟突然喊,指著日誌裡的畫,“上面說,娃能讓冤魂牌位重見天日,不再受老王的控制!”
眾人跟著陶俑往石橋走,剛到橋中間,就見老王的影子從江裡鑽出來,舉著把刀往陶俑懷裡的娃撲,嘴裡喊著“把鑰匙給我”。可刀剛碰到陶俑,就被娃攥著的綠幽靈水晶彈飛,老王自己反倒被水晶射出的光罩住,慢慢往江裡沉,沉下去的地方浮出個牌位,寫著“害民者老王,永鎮江底”。
江底突然“嘩啦”翻起陣浪花,浮出成千上萬的牌位,每個牌位上都刻著沉江姑娘的名字,牌位中間飄著個虛影,是穿藍布衫的姑娘,正對著趙宇懷裡的娃笑,笑得跟他奶奶一個樣。“是我奶奶!”趙宇突然喊,眼淚差點掉下來,奶奶臨終前說過,她死後會變成牌位,護著江灘的娃。
牌位們在江面上轉了個圈,慢慢往江底沉,沉下去的地方長出片雛菊,花叢裡躺著個新石碑,刻著“念安”,是給那娃起的名字。貓叼來塊新陶片,上面的紋路是念安娃長大了,舉著金印站在江灘上,旁邊圍著好多戴牌位的人影,像在聽她講故事。
趙宇把陶片揣進兜裡,突然發現懷裡的綠幽靈水晶發燙,映出個模糊的畫面:十年後的江灘上,念安娃正對著青銅鏡笑,鏡裡走出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,手裡舉著個鐵皮本,跟劉專家他爹的那個一模一樣。
風裡飄著雛菊的香,二柱突然指著江中心:“那是啥在閃?”眾人抬頭一看,江面上的黑木匣子突然裂開,露出個紅布包,裡面的銅印上,刻著的正是“念安”兩個字。
趙宇望著那枚銅印,突然覺得這不是結束——念安娃將來要面對的,怕是比他們現在經歷的更復雜,江底城的秘密還沒全揭開,老王的同夥說不定還在暗處盯著。貓對著紅布包叫,聲音裡帶著股堅定,像是在說,只要娃在,守灘人的念想就不會斷。
二柱他弟抱著鐵皮盒,突然笑了:“我弟說,這城啊,其實是老輩人用念想堆的,只要咱心裡記著,它就永遠在。”趙宇低頭看了看懷裡咯咯笑的念安娃,突然明白,所謂的守灘人,守的從來不是灘,是一代代傳下來的念想,像江裡的水,永遠淌不完。
江面上的紅蜻蜓又飛起來了,圍著念安娃轉了三圈,慢慢往東邊飛,飛得跟太陽一個方向。趙宇摸了摸兜裡的陶片,上面念安娃舉著的金印,正往江裡滴著水,滴出的紋路,像個剛發芽的種子,等著十年後破土而出。
趙宇剛把念安娃遞給張屠戶媳婦餵奶,江面上的紅布包突然“啪”地炸開,那枚刻著“念安”的銅印“嗖”地飛過來,正好落在娃的襁褓裡。娃小手一抓,銅印突然發燙,燙得她“哇”地哭起來,哭聲剛落,江中心“咕嘟”冒個大泡,浮出個竹籃,籃子裡裝著件小肚兜,繡著的魚紋跟當年胭脂魚卵上的一模一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