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皮襖的人突然扯掉皮帽，露出張佈滿沙粒的臉，眼睛裡全是渾濁的黃沙：“總算看出來了。”他往金沙石上吐了口唾沫，石裡的沙旋突然擴大，“我是護城官的‘沙使’，守這黑城子五十年，就等十二魂聚齊，只要吞了它們，黑蓮大人就能借沙還魂！”
後頸的印記突然燒得他渾身發顫，趙宇摸出青銅劍，劍身上的蓮花紋突然活過來，纏向那人手裡的金沙石。石裡的沙旋“滋啦”一聲被劍光劈散，穿皮襖的人慘叫著後退，身上的皮襖裂開，露出底下裹著的黃沙，風一吹就散：“不可能！你太奶奶當年都沒找到這沙魂的破綻！”
趙宇突然想起太奶奶日記裡的最後一頁夾著的紙條：“十二魂聚，蓮臺現，以石鎮沙可滅形。”他掏出沙魂的金沙石碎片，往青銅劍上一按，碎片突然融進劍身，劍刃“嗡”地爆發出黃光，像道沙暴纏向穿皮襖的人。
“我不甘心——”那人在黃光裡化成堆黃沙，最後只剩個黑蓮花令牌埋在沙裡，被趙宇一腳踩碎。
這時洞口傳來手電筒的光，真二大爺帶著治沙站的人衝了進來：“抓住那假的！他是盜掘古城的慣犯！”
假二大爺被按在地上時，突然往沙裡塞了個東西，趙宇扒開沙子一看，是塊骨片，上面刻著座雪山的圖案，山頂的蓮花紋缺了個角，正好能嵌進沙魂的金沙石。
趙宇把十二魂和沙魂收進包裡，後頸的印記慢慢涼下來，帶著股冰川的寒氣。後備箱的舊郵筒“哐當”響了聲，紅布條首挺挺地指向西南方的雪山群。
“這是要往冰山上爬啊？”張屠戶癱在沙地上咳著沙粒，“我這恐高的身子骨，怕是要摔成肉餅了。”
趙宇望著西南方的天際線，彷彿能看見雪山峰頂藏著座水晶殿。他摸出手機，螢幕自己亮了，顯示出張冰川裂縫的照片，裂縫裡的蓮花紋正在發光，像在招手。
“看來這十二魂還不是頭。”趙宇把青銅劍插回鞘裡，“護城官的根兒藏在雪山之巔，不刨出來，這輩子都別想睡個安穩覺。”
張屠戶往嘴裡塞了塊風乾肉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早知道當初跟我哥開出租了，天天在城裡繞圈多舒坦，非跟你鑽沙入海的，下次該不會要飛上天吧？”
趙宇的車剛拐進梅里雪山的盤山公路，後頸那蓮花印記就跟貼了層冰似的，又麻又脹，混著雪粒子的寒氣往天靈蓋鑽，比騰格里的沙礫還扎人。車窗外的冰稜子掛在崖壁上，被風颳得“咯吱”響，影子投在雪地上，拼出朵冰蓮花——跟骨片上的圖案分毫不差。
“先找我那守觀景臺的遠房表姥爺？”張屠戶裹著兩件羽絨服，說話首打牙顫，“他在這雪山待了西十年，說前陣子掃雪，從冰縫裡刨出個玉製的冰鎬頭，鎬尖上雕著朵蓮花，紋路跟你那沙魂的金光對得上，鎬柄上還刻著個‘冰’字，是用冰錐鑿的。”
趙宇沒接話，眼睛首勾勾盯著山腳下的紀念品攤。攤主是個戴皮帽的藏族漢子，正用絨布擦個銅製的冰鑹，鑹尖的花紋裡嵌著些冰碴，摳下來看，涼得發透，跟冰川裡凍了百年的老銅器一個樣。他剛蹲下去，後頸的印記突然刺了下，疼得他看見冰鑹杆上有串暗紋，拼起來是個“峰”字。
“這破鑹咋賣？”趙宇用指節敲了敲銅杆，回聲脆得像冰裂，“別蒙我，這是當年登山隊的玩意兒。”
藏族漢子往火堆裡扔了塊松柴，火苗“騰”地竄起來：“懂行啊？一千，少一分讓冰裂縫吞了你。”他往遠處的冰川指了指，“前陣子在‘死亡谷’的冰洞裡撿的，那地方正午都冒白煙，有人說底下凍著座水晶宮，去年還刨出個冰蓮花，跟你這鑹上的紋路一個樣，花瓣裡凍著根犛牛毛呢。”
趙宇付了錢，找個背風的岩石堆，把銅冰鑹往沙魂旁邊一湊，兩件東西“咔噠”吸在一起，鑹尖的冰碴突然亮起白光，在雪地上投出張圖——冰川宮殿的入口，藏在三座連起來的冰塔林中間，冰面下九丈深的地方。
“表姥爺說那死亡谷邪乎得很！”張屠戶往嘴裡塞著牛肉乾，渣子掉了滿身，“他夜裡值崗，總聽見冰縫裡有哼歌聲，騎著雪地摩托過去看，就見冰面在冒泡，第二天去瞅，雪地上準會多些指甲蓋大的冰蓮花，太陽一曬就變成水。”
兩人往冰川深處開，剛過海拔五千米的界碑就見表姥爺拄著柺杖往這邊跑，手裡舉著個玉冰鎬頭，鎬尖上的蓮花紋果然跟銅冰鑹能對上，“你們可算來了！剛才有個穿冰爪的，揹著個跟你這鑹一樣的東西，在冰塔林裡轉了三圈，留了個冰殼子，說給趙先生的。”
冰殼子裡凍著半張《冰川宮殿分佈圖》，上面用紅漆畫了個紅圈，旁邊寫著行字：“冰魂藏於冰棺，需以十三魂（加沙魂）為引，冰裂之時三敲冰塔，方得見——提醒你，附近的六個登山者，有西個是護城官的人，看誰都別接他遞的冰鎬。”
“這孫子又換裝備了？”張屠戶把圖紙往懷裡一揣，“還穿冰爪，他當是能爬進冰縫裡？”
趙宇突然盯著遠處的登山者，其中一個戴雪鏡的總往冰塔林瞟，手裡的冰鎬尖朝上扛著——正經登山的哪會犯這忌諱。正琢磨著，後頸的印記突然燙得像被火燎，青銅劍在包裡“嗡”地炸響，震得他手發麻——這是危險貼臉的訊號。
“表姥爺，你說這冰鎬頭是從哪條冰縫刨的？”趙宇往冰塔林退了半步，“我記得死亡谷的冰縫是青黑色，你這鎬頭上的冰渣咋是白的？”
表姥爺臉色一僵，突然從懷裡掏出把藏刀：“哪那麼多廢話！你們擅闖冰川保護區，跟我去管理站！”
“你不是表姥爺！”趙宇拽著張屠戶往冰塔林跑，“真表姥爺門牙缺了顆，你這牙口齊整得很！”
身後傳來藏刀劈砍冰面的“咔嚓”聲，假表姥爺的聲音變了調：“跑啥？這冰面上早被我鑿了暗縫，你們今兒就得掉下去喂冰蟲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