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。
之前,這裡還叫大都。現在,城頭上的牌匾已經換了新的——“北京”二字,是林昭親手寫的,說不上多好看,但夠大,夠顯眼。但是大家都說好看,林昭也就覺得好看了。
天還沒亮,城裡就已經熱鬧起來。
從皇城正門到城外十里,沿途擠滿了人。有穿短褐的百姓,有穿長衫的讀書人,有抱著孩子的婦人,有拄著柺杖的老漢。他們有的是從北京城裡來的,有的是從河北趕來的,有的是從山東。山西專程來的。更遠的,還有從關中。四川。湖廣來的——那些人早在半個月前就出發了,一路風塵僕僕,就為了今天。
皇城正門前,搭起了一座高臺。
高臺兩側,旌旗招展。中間是一張長案,案上鋪著黃綢,擺著香爐和祭品。案後是一張椅子,比尋常的椅子大一些,但也不算太誇張。
辰時正。
鼓聲響起。
不是戰鼓,是禮鼓。一聲一聲,緩慢而莊重。
城門緩緩開啟。
第一個走出來的是林伯廉。他穿著一身新做的深衣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色嚴肅,但眼角眉梢藏著掩飾不住的驕傲。
身後跟著王舉人。張敬之。黃郎中。李慎之——五司主官,一字排開。
再後面,是徐虎。趙英。周大牛。刀疤周。軍長們今天都換了新衣,走路的姿勢比平時正經了許多,但刀疤周臉上的那道疤還是那麼顯眼,笑起來還是那麼憨。
然後是陳良,帶著參謀部的一群人。
再然後,是幾個穿著舊軍服的老兵。他們的衣服洗得發白,但胸口都彆著勳章——那是當年打藍田後i面給發的,一共也沒幾枚。他們走得很慢,腰板挺得很直,眼睛裡有光。
接著,是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農民。他們低著頭,走得有些侷促,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其中有一個老漢,六十多歲了,正是藍田城外那個跪在地上給林昭磕頭的人。他今天是代表,代表那些分了地。吃上了飽飯的農戶。
再往後,是一群穿著各色服裝的人。他們的打扮和中原人不一樣,有的穿皮袍,有的裹頭巾,有的臉上還刺著花紋。那是從安南。暹羅回來的部落頭人。當年林昭讓他們南下,他們真的去了,也真的打下了地盤。這次聽說新朝立國,他們特意趕回來,帶著各地的土產,帶著對“林元帥”的感激。
最後,是幾個人。
他們的位置很特殊——不是在最前面,也不是在最後面,而是單獨列成一排,走在隊伍的一側。
朱元璋。徐達。常遇春。劉基。
他們穿著和林昭手下一樣的衣服,就只是站在那裡,站在隊伍的邊緣,看著這一切。
朱元璋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他只是望著那座城門,望著那面新換的牌匾,望著那些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人。
徐達站在他身邊,一言不發。
常遇春撓了撓頭,想說點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劉基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,最後落在了林伯廉身上,微微點了點頭。
鼓聲停了。
所有人站定。
林昭走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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