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是壞人。”楚默終於擠出一句話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，“他只是……只是怕了。”
沈念緩緩轉頭，看向楚默。
她的目光很平靜，沒有指責，沒有怨恨，只有一種淡淡的理解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說。
楚默猛地抬頭，看向她。
“我查過他。”沈念繼續說道，“這三十年，他活得比誰都痛苦。”
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黑簿上的“楚天劍”三個字，像是在透過字跡，看到那個被愧疚折磨了三十年的老人。
“他升了職，有了地位，家庭安穩，可夜夜被噩夢纏身。”沈唸的聲音輕輕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“他看見孩子就躲，聽見火聲就抖，良心日夜啃噬著他。他把所有的愧疚寫進筆記本，把所有的虧欠藏進沉默，首到臨終，都沒能說出那句完整的‘對不起’。”
楚默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
他想起了父親晚年的樣子。
父親在他五十歲那年去世，去世前的十年，幾乎沒怎麼笑過。他總是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對著一本筆記本發呆，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夜。楚默偶爾走進書房，會看到父親手裡拿著一支鋼筆，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，字跡潦草，滿是愧疚的話語。
“對不起，那些孩子。”
“是我錯了，我不該沉默。”
“楚天劍，你不配穿警服。”
那些話，像一根根針，紮在楚默的心上。他那時候不懂，只以為父親是因為年紀大了，心裡鬱結。如今聽沈念一說，他才明白，父親的一生，都被這場大火，被自己的沉默，牢牢困住了。
“他欠沈念，欠孩子們，欠公道，欠自己身上的警服。”沈唸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千鈞，砸在楚默的心上，“可他用了一輩子，來還這筆債。”
一輩子的愧疚，一輩子的折磨，一輩子的沉默。
這己經夠了。
楚默看著沈念，看著她平靜的臉龐，看著她眼底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悲涼，心裡的愧疚與掙扎，交織在一起，幾乎要將他撕裂。
他知道，沈念是恨楚天劍的。
恨他的沉默，恨他的掩蓋，恨他毀了十八個孩子的人生，恨他讓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親人與童年。
可此刻，沈唸的平靜，又像是在告訴自己，她己經放下了。
楚默的手，緩緩伸向旁邊的鋼筆。
鋼筆是黑色的，筆身有些磨損，是父親當年留下的。他握著筆，指尖的顫抖依舊沒有停止，握得太緊，指節都泛出了白色。
沈念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檯燈的光落在兩人身上，一個握著筆，一個望著他，空氣裡瀰漫著雨水的溼氣，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。
過了許久，楚默才緩緩抬起手，將筆尖輕輕落在了“楚天劍”三個字上。
筆尖觸碰到紙面的那一刻，楚默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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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了·絕七尾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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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輕塵化筆一痕愧
，往皆怯懼生半
。明月白清天散雲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