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，走到靠牆的紅木櫃前。那櫃子是老榆木做的，雕著纏枝蓮的紋樣，漆水被歲月磨得溫潤。櫃子的第二層，放著一個深褐色的樟木箱。
他開啟樟木箱的銅鎖，“咔噠”一聲，清脆悅耳。
從箱子裡，他拿出一本簿子。
那本簿子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封面是黑色的硬殼，邊角己經被磨得圓潤，上面沒有任何文字，只有一道用紅繩繫著的結。簿子的厚度，約莫有一塊磚頭那麼厚，拿在手裡，沉甸甸的。
沈念拿著簿子，走回操作檯後，放在光滑的實木桌面上。他伸出手指，輕輕拂過簿子的封面，像是在撫摸一件珍貴的古董。然後，他緩緩翻開簿子。
紙張是泛黃的宣紙，帶著淡淡的樟木香氣。每一頁，都用毛筆寫著工整的小楷，字跡清秀，筆鋒剛勁。簿子的右上角，用硃紅色的硃砂，寫著一個小小的“報”字。
他翻得很慢，一頁一頁，紙張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王芳站在對面，不耐煩地跺著腳，棉靴踩在地板上，發出“咚咚”的聲響，像是在催促。
終於，他停了下來。
這一頁，右上角的“報”字，顏色格外鮮豔，像是剛寫上去不久。
沈念伸出手，把簿子輕輕推到王芳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王芳狐疑地看著他，又低頭看向簿子。她的眼神里，帶著一絲不屑，一絲好奇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她粗通文字，年輕時也上過幾年學，認這些字，倒也不難。
她俯下身，肥厚的手指按在宣紙上，指尖的黑泥，在泛黃的紙頁上留下了幾個清晰的指印。
簿子上，清清楚楚地寫著她的名字——王芳。
名字的下方，是一行行工整的小楷，記錄著她的惡行，一樁樁，一件件，歷歷在目：
己亥年冬，強佔鄰居方敏門前空地，堆砌雜物，方敏理論，遭其辱罵推搡。
庚子年春，方敏家梔子花開，其趁夜折盡花枝，搗毀花盆，稱“擋了她家的風水”。
辛丑年夏，以“幫襯鄰居”為名，強行要求方敏為其照看三歲幼子，每日索要高額“辛苦費”，方敏婉拒，遭其上門砸毀門窗玻璃。
壬寅年秋，方敏照看好幼子，其卻謊稱孩子被摔，索要賠償金五萬元，方敏無力支付，其便糾集他人，多次上門尋釁滋事，砸毀方敏家財物共計價值兩萬餘元。
癸卯年冬，因尋釁滋事、故意毀壞財物，被耒陽市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。
每一行字，都像一把鋒利的刀，刻在紙頁上，也刻在王芳的心上。
她看完，先是愣住了。
那雙小眼睛，死死盯著紙頁上的文字，瞳孔微微收縮，臉上的囂張，瞬間褪去了大半。她的呼吸，變得急促起來，胸口的磨盤肚劇烈起伏著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江倒海。
幾秒後，她猛地首起身子，發出一聲嗤笑。
那笑聲，尖利而刺耳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。她拍著大腿，指著簿子，滿臉不屑，彷彿看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寫得什麼玩意兒？”她的聲音，帶著一絲歇斯底里，“我欺負她？是她自己願意！我讓她幫忙帶孩子，是看得起她！她那窮酸樣，能給我帶孩子，是她的福氣！”
她越說越激動，聲音越來越大，唾沫星子飛濺，落在操作檯上的花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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