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黃先生請說。”
黃致遠沉默了片刻，彷彿在斟酌措辭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：“林生，我想請你幫幫千島的華裔民眾。”
林洪偉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看著黃致遠，等待他繼續說下去。
黃致遠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夜空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歷史感：“林生，你可能不知道，這幾百年來，華裔在整個南洋都很苦。但在千島，是最苦的。”
“從殖民時期開始，華裔就被當成二等公民。
西洋人利用我們做中間商，讓我們替他們收稅、經商，賺了錢卻不准我們擁有土地，不准我們參政。
等到千島獨立之後，土著的怒火沒有指向曾經的殖民者，反而指向了我們這些華裔。”
“1965年，九三零事件之後，千島軍方在全國範圍內清洗左翼分子，華裔成了最方便的替罪羊。那一年，不知道有多少華裔被殺害，屍體被扔進河裡，河水都染紅了。”
“1998年，五月風暴，雅嘉達、泗水、棉蘭……多個城市同時爆發針對華裔的暴亂。華裔的店鋪被燒燬，房屋被搶劫，婦女被強暴，整個千島的華裔社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之中。”
黃致遠的聲音有些顫抖，但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，繼續說道：“那一次，我的一個堂妹，在雅加達的家中被一群人闖進去……她才十九歲。等我們找到她的時候，她己經不成人形了。”
林洪偉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。
他當然知道這些歷史。但此刻，從一個親身經歷過那段歲月的人口中聽到這些，那種衝擊力是完全不同的。
黃致遠深吸了一口氣，平復了一下情緒，繼續說道：“即使在和平年代，華裔在千島的日子也不好過。
我們不能用華人的姓氏，不能學漢字，不能用漢語交流。政府強迫我們改用千島人的名字，關閉華文學校，禁止華文出版物。
我們就像一群沒有根的浮萍，飄在別人的土地上，隨時可能被一場風暴吞沒。”
他轉過頭，看著林洪偉，目光中帶著懇切：“林生，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唐突。但今天晚宴上，我看到你在講臺上說的那些話，看到你敢跟怡和這樣的百年英資財團正面交鋒，我就知道，你是一個不一樣的人。”
“我想請你，幫幫千島的華裔。”
林洪偉沉默了很久。
花園裡安靜極了，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過了許久，林洪偉緩緩開口：“黃先生，你想怎麼做？”
黃致遠抬頭看了一眼林洪偉，道：“林生，如果可以的話，我們希望能夠如東迪文一樣。”
林洪偉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黃先生，這個事情，我需要請示一下。”
黃致遠愣了一下，隨即點頭道：“當然，不管成與不成，我們都會無條件的配合林生。”
兩人聊了一會之後，就各自回了房間休息。
但林洪偉卻有些失眠了，就在幾百公里之外的海島上，無數華裔同胞正在沉默中承受著不公與屈辱。
他想起了黃致遠說的那句話：“我們就像一群沒有根的浮萍，飄在別人的土地上，隨時可能被一場風暴吞沒。”
林洪偉站在窗前，久久沒有動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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