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文濤的交易室裡,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怡和的最新盤面資料。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,等待著那個指令。
電話響了。
林洪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:“開始收。”
冷文濤深吸一口氣,敲下了回車鍵。
數十個賬戶同時啟動,在三十港元左右的價位上,開始大口吃進怡和丟擲的籌碼。一筆又一筆,像一張無形的網,悄然收緊。
收盤的時候,林洪偉的辦公桌上放著一份股權統計報告。
偉星公司透過上百個離岸賬戶,累計持有怡和集團百分之十九點七的股份。加上港島和南洋各大家族分散持有的份額,林洪偉能夠調動的表決權,己經接近百分之三十。
他拿起電話,撥通了一個號碼:“李先生,我是林洪偉。有時間見一面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然後傳來李半城的聲音,比幾個月前蒼老了幾分:“林生,你想在哪裡見?”
“半島酒店吧。”林洪偉語氣平淡,“聽說那裡的下午茶不錯。”
半島酒店,港島最傳奇的酒店之一。
嘉道理家族的百年基業,維多利亞港畔的地標,無數政商名流在此駐足。而此刻,頂層的茶座裡,李半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面前的英式紅茶己經涼透了,他卻一口也沒有喝。
半個月前,就是這家酒店發話,不接待偉星公司的客人。
半個月後的今天,他卻要坐在這裡,等林洪偉來見他。諷刺嗎?當然諷刺。但他沒有選擇。
李半城端起涼透的紅茶抿了一口,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。
他想起自己縱橫商場半個世紀的輝煌歲月,從塑膠花起家,到地產稱王,每一步都踩在了時代的節拍上。
他以為自己永遠會是那個笑到最後的人。
可這一次,他笑不出來了。
怡和的股價從八十一港元跌到三十港元,市值蒸發超過六成。
他當初以七十八港元的價格購入百分之十一的股份,耗資二百三十億港元。如今這些股份的價值只剩不到九十億港元,賬面浮虧超過一百西十億。
他李半城一輩子精於算計,這一次卻結結實實地栽了一個跟頭。
他試圖左右逢源,既不得罪怡和,也不得罪林洪偉。
他以為這樣可以兩頭獲利,就像當年在九龍倉大戰中那樣,從包船王手裡賺了幾十個億全身而退。
但林洪偉不給他這個機會。這個年輕人的打法,他從來沒有見過,不按常理出牌,不計成本,不留餘地。
茶座的門被侍者推開,林洪偉走了進來。
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,沒有打領帶,神態從容。
身後只跟著劉志鵬一個人,沒有浩浩蕩蕩的隨從隊伍,也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。
他走到李半城面前,微微頷首:“李先生,久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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