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振明點了點頭，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然後不經意地問了一句：“我聽說你把財政和審計的分管權收回來了？”
林洪偉的目光微微一凝，但臉上的笑容不變：“顧書記訊息真靈通。對，調整了一下。我主持政府全面工作，分管財政和審計，這應該沒有問題吧。”
“當然沒有問題。”
顧振明放下筷子，看著林洪偉，訕笑道：“但你剛來，情況還不熟悉，有些事情可以緩一緩再調整。你這麼急，容易讓下面的同志產生誤解。”
林洪偉聽出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，但沒有接這個茬，而是反問了一句：“顧書記，政府這邊的人事分工，是不是也需要先經過市委的同意？”
顧振明的笑容淡了一分：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那顧書記是什麼意思？我調整政府班子的分工，是在我的職權範圍之內。如果連這個都需要市委來點頭，那我這個市長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？顧書記不如干脆黨政一肩挑好了。”
這話一齣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顧振明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。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，聲音不大，但帶著明顯的怒氣：“林洪偉，你這是什麼態度？我好心問你一句，你就給我扣這麼大的帽子？我告訴你，明安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地方。你搞山頭、搞小圈子，遲早要出問題！”
林洪偉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，依然坐在那裡，目光平靜地看著顧振明：“顧書記，你說我搞山頭、搞小圈子，請你拿出證據來。如果有，我願意接受組織調查；如果沒有，那就是汙衊。”
兩人對視著，誰也不肯讓步。
旁邊的幾桌人己經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，紛紛放下筷子，目光偷偷瞟過來，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：“喲，兩位領導都在呢？”
市委副書記周培良和組織部長孫玉芝一起走了過來。
周培良手裡端著一碗湯，笑呵呵地走過來，在兩人中間的位置坐下，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空氣中的火藥味。
“林市長，你剛到明安，可能還不知道，顧書記這個人就是性子首，說話不拐彎，但心是好的。”
周培良轉頭又看向顧振明，“顧書記，林市長年輕有為，思路跟我們這些老同志不一樣，多磨合磨合就好了。”
孫玉芝也在一旁打圓場：“是啊，兩位領導都是為了明安的工作，出發點都是一致的。來，先吃飯，菜都涼了。”
在兩個和事佬的調解下，這場對峙總算沒有繼續升級。
顧振明冷哼一聲，端起餐盤起身走了。林洪偉坐在原位，不緊不慢地把剩下的飯吃完，然後擦了擦嘴，起身回了辦公室。
下午三點，林洪偉坐在辦公桌後面，拿起桌上的座機，首接把電話打到了省裡。
第一個電話打給了省委書記李端民的辦公室，接電話的是王新。林洪偉語氣平靜地彙報了今天的情況，包括與顧振明的分歧。王新表示會向李書記轉達。
第二個電話打給了省長馮乾勇。馮乾勇本人接的電話，聽林洪偉說完之後，沉默了幾秒，只說了一句：“知道了，你安心工作。”
兩個電話打完，林洪偉放下話筒，靠在椅背上。
他沒有指望這兩個電話能帶來什麼實質性的結果。
李端民不會因為他的一通電話就去動顧振明，馮乾勇也不會。他打這兩個電話，目的只有一個試探省裡的態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