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生於韓家坳,母亡於七歲,父耕于田,年見不過旬日。吾少時立誓,必出人頭地,光宗耀祖。後入仕,初亦清廉,後見同僚豪車美宅,心漸不平。
想吾寒門苦讀,豈該遜於人?於是納禮、打招呼、薦人、批條,皆為之。蔣玉貴之死,吾雖未動手,然曾於顧振明席間笑言‘留不住就讓他自己了斷’,此語出口,吾即罪人。
匯川金礦,吾未首接插手,然默許顧振明之安排,未向組織言明一字。家人經商,吾未管,其借吾名斂財數千萬,吾佯作不知。今日服毒,非懼死,乃無顏見父老、見組織、見那些被吾等棄之不顧之百姓。吾知汝不恕吾,吾亦不恕吾。願後來者以吾為戒。”
信末按了血指印。
林洪偉接到電話,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。
他著實沒有想到韓東會自殺,而且還會留下這麼一篇文言文一般的遺書。這是在臨死前還要賣弄一下嗎?
當年高考,據說韓東就是以一篇文言文獲得了高考作文滿分的成績。
唉……文章再好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了。
隨著韓東的死,顧振明正式被專案組雙規。
連續三天,顧振明一句話不說,然後提了一個要求,他要見林洪偉。
專案組開了兩次會,爭論要不要答應。
王國玉最後拍板讓他見。林洪偉去,不帶記錄員,不帶攝像頭,但門外留人。談完林洪偉寫一份見面情況報告。
林洪偉走進那間屋子時,顧振明正坐在椅子上,骨子裡還是那麼的傲氣:“洪偉市長來了。”
林洪偉在對面坐下,點頭道:“你說要見我,我來了。”
顧振明抬起頭道:“林洪偉,你知道嗎?我後悔了。”
沒等林洪偉開口,顧振明就繼續道:“你知道嗎?你上任的時候,周言川跟我說要把你做了。我否決了。”
“你林洪偉是林家人,有背景,做了你跟做蔣玉貴不同。”
“只可惜啊,我有些後悔了,要是早知道這樣,就應該聽周言川的。只可惜,我不是顧家人。”
林洪偉一愣,冷笑道:“是嗎?你就這麼確定周言川能動我?”
顧振明神色一停,隨後恍然自嘲的笑了起來:“也是,這就是背景啊。”
林洪偉冷笑,道:“蔣玉貴在留置室裡嚥氣的時候,不知道你有沒有給他後悔的機會。”
顧振明嘴唇哆嗦,想說什麼,沒說出來。
林洪偉站起身,道:“我也不會原諒你。不是因為你是顧振明,是因為你披著市委書記的皮,幹了畜生的事。你當年在明安起步時也許真想做點事,可後來你走錯了路。路是自己選的,賬就得自己還。”
他轉身往門口走,手搭上門把時,顧振明在背後啞聲喊了一句:“林洪偉!你就不怕……”
林洪偉沒回頭:“怕?怕我就不來明安了。”
隨著房門關上,隨著林洪偉走出酒店,顧振明開口道:“來人,開始問話吧,有什麼想要知道的,全部都可以問。”
林洪偉停下腳步,看了看後面的酒店,距離元旦還有兩天,距離全市兩會還有三天。
但這一刻,明安的官場怕是要天翻地覆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