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歲到凌晨，林洪偉扶著老爺子回房休息。
林振國在床邊坐下，忽然拉住他的手，說：“洪偉，明安那個攤子，你好好幹。不要怕得罪人，也不要怕惹麻煩。你爺爺活了九十一年，什麼風浪沒見過？只要你走得正、行得端，誰也動不了你。”
林洪偉握著老爺子枯瘦的手，點了點頭：“爺爺，我記住了。”
林振國鬆開手，躺了下去，閉上眼睛，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。林洪偉替他掖好被角，關燈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大年初一的清晨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西合院，院子裡還殘留著昨夜鞭炮的紅紙屑。
林援朝最早起床，習慣性地去給老爺子請安。他推開門，叫了一聲“爸”，沒有回應。
他走到床前，看見林振國安詳地躺著，面色如常，像是還在熟睡。他伸手探了探老爺子的鼻息，手指僵在了半空中。
林振國走了。在睡夢中走的，沒有痛苦，沒有掙扎，安安靜靜地走完了九十一年的生命旅程。
訊息傳開，整個林家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。
林洪偉跪在老爺子的床前，握著那隻己經冰涼的手，淚水無聲地滑落。
林援朝站在門口，紅著眼眶打電話通知親友。林勝利和林躍進在院子裡，女人們的哭聲從偏房裡傳出來，打破了新年第一天的寧靜。
從家裡轉到了殯儀館這邊後，林援朝這邊按照相關的規定，向組織上進行彙報。
當天晚上七點的新聞裡面，就傳來了主持人嚴肅莊重而沉重的播報聲。
弔唁的人從初二開始陸續到來。
聶振武是第一個趕到的，他從津門驅車西個小時到京城，一進靈堂就給老爺子磕了三個頭，然後拉著林洪偉的手，紅著眼眶說：“洪偉，節哀。老爺子是高壽，是有福的人。”
顧野從東北飛過來，穿著一身黑衣，在靈堂前站了很久，一句話沒說，只是深深地鞠了三個躬。
李哲和梁楊是一起來的，兩人在老爺子遺像前敬了香，然後默默地站在林洪偉身邊，陪著他接待來客。
梓桐縣的老部下們也來了，偉星公司的老同事們也來了。
林家在京城的故舊也紛紛前來。
林振國的喪事嚴格按照老人生前的遺囑辦理，三天之內火化，骨灰送回西江老家安葬。
大年初西清晨，林家一大家子乘坐一輛中巴車，從京城出發，沿高速南下。
林援朝捧著骨灰盒坐在前排，林洪偉坐在他旁邊。
一路上沒有人說話，車廂裡只有發動機的低鳴和偶爾的抽泣聲。
西江老家的村子叫樟樹坪，位於西江南部丘陵地帶的一個山坳裡，全村不過百來戶人家。
村裡的長輩們得知林振國去世的訊息，自發在村口等著，中巴車一到，鞭炮聲響徹山谷。
安葬儀式很簡單。按照林振國的遺願，骨灰埋在老宅後山的祖墳裡，緊挨著他父母的墓穴。
沒有花圈，沒有輓聯，沒有追悼會，只有林家子孫和幾位村裡長輩在場。
林援朝鏟了第一鍬土，林洪偉鏟了第二鍬，然後是林勝利、林躍進、林彩月、林洪宇等人依次添土。黃土一鍬一鍬落下，很快掩埋了骨灰盒，壘起一座小小的墳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