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江城，下了一場大雪。
氣象臺說是倒春寒，幾十年難遇。頭一天還是豔陽高照，第二天就飄起了鵝毛大雪，把整個城市都裹進一片白茫茫裡。
方穆靜站在研究所的黑板前，己經站了西個小時。
窗外的大雪她沒看見。窗臺上的積雪她沒看見。隔壁辦公室的人下班時跟她打招呼，她也只是點點頭，眼睛沒離開過黑板。
黑板上的算式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，把她整個人都網在裡面。
是關於黎曼猜想的變式。一個困擾了她整整三個月的問題。她嘗試了十七種思路，推導了上百頁草稿，可每到最關鍵的一步，就會卡住。
今天是第十三次嘗試。
她把前面的步驟又檢查了一遍，確認沒有錯誤，然後拿起粉筆，在黑板的空白處繼續往下寫。
寫著寫著，粉筆停住了。
又卡住了。
方穆靜盯著那個地方，眉頭擰成一個結。她知道問題出在哪裡——符號。應該是正號還是負號？她記得很清楚，根據之前的推導，這裡應該是正號。可如果是正號，整個式子就不成立。如果是負號，前面的推導就要全部推翻。
她咬著筆桿，盯著黑板，一動不動。
窗外，雪越下越大。
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少，最後徹底安靜了。整棟樓只剩下她一個人。
方穆靜沒有察覺。她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些數字、符號、公式，那些無窮無盡的排列組合。它們像一群調皮的孩子，在她腦海裡跳來跳去，怎麼也不肯乖乖排好隊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很輕，很穩，一步一步，越來越近。
方穆靜沒有回頭。她以為是保衛科的人來催她下班。
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住了。
沉默。
然後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：
“這裡錯了。”
方穆靜渾身一震。
她猛地回過頭，看見瞿樺站在門口，穿著那件灰色大衣，頭髮上、肩膀上落滿了雪花，還沒來得及拍掉。他手裡拎著一個飯盒，正是她每天給他送飯的那個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她脫口而出。
“你忘了帶飯盒。”瞿樺走過來，把飯盒放在桌上，“我下班路過，順便送過來。”
順便？
方穆靜眨了眨眼，又眨了眨眼。從醫院到研究所，要穿過整個江城，坐西十分鐘的公交車。這叫順便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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