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天天過去，春天越來越深了。
筒子樓外的梧桐樹冒出了嫩芽，街邊的迎春花開了又謝，研究所窗外的鳥叫聲越來越熱鬧。方穆靜每天上班、下班、做飯、算題，日子過得平靜得像一潭水。
可她知道，這潭水的底下，有東西在慢慢地變化。
比如瞿樺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早了。以前他經常加班，現在能推的都推了，說是“家裡有人等著”。比如他吃飯的時候會主動找話說，問她今天做了什麼題，研究所來了什麼新的人。比如他睡覺的時候，會下意識地把她摟進懷裡，摟得很緊，像是怕她跑掉。
方穆靜沒有問。她只是靜靜地感受著這些變化，把它們一點一點地收進心裡。
可她忘了，有些東西，不是她想藏就能藏住的。
那天是個週末。
瞿樺去醫院加班，說是有一臺緊急手術。方穆靜一個人在家，把攢了一星期的衣服洗了，把地拖了，把窗戶擦了。忙完這些，她坐在桌前，翻開一本新到的數學期刊。
看了一會兒，眼睛有些累。她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想看看外面的梧桐樹。
目光落到了書架上。
那是瞿樺的書架，塞滿了各種醫學專著和外文期刊。她平時從來不碰，那是他的領地，她不想越界。
可今天，她看見書架的頂層，露出一個牛皮紙信封的角。
那個信封塞得很深，只露出一點點。如果不是站在這個角度，根本看不見。
方穆靜盯著那個信封，看了很久。
她知道不該看。那是他的東西，他的隱私。她無權過問。
可她的腳，己經走到了書架前。
她伸出手，把那個信封抽出來。
信封很舊，邊角己經磨毛了，上面沒有字。封口沒有粘住，只是折著，輕輕一碰就開了。
方穆靜猶豫了一下。
然後她把信封開啟，把手伸進去。
是一沓照片。
最上面那張，是一個女孩的單人照。
黑白照片，有些泛黃，邊角捲起來。照片上的女孩站在一棵大樹下，穿著白襯衫，扎著兩條麻花辮，笑得很燦爛。她的眼睛彎彎的，嘴角翹翹的，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。
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她臉上灑下斑駁的光點。
她很美。那種很舒服的美，讓人看了就想跟著笑的美。
方穆靜看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把照片翻過來。背面有一行字，藍色的鋼筆，有些褪色了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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