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依來的第一個月，方穆靜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。
不是孩子鬧。阿依很乖，乖得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孩子。她每天早早起來，幫方穆靜生爐子、燒水、做早飯。方穆靜去上班，她就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，衣服洗了，地拖了，連窗臺都擦得鋥亮。瞿念放學回來，她陪他寫作業，給他講故事，哄他睡覺。
她太乖了。
乖得讓方穆靜不知道該怎麼對她。
有時候方穆靜下班回來，看見阿依在廚房裡忙活，小小的個子，踮著腳夠灶臺，她會恍惚一下。
那背影，太像一個人了。
不是像林妍。
是像她自己。
像很多年前，那個剛嫁進這個家，不知道該怎麼討好丈夫，只能拼命幹活、拼命表現、拼命讓自己有用的自己。
可那時候，她至少知道，這是她的家。
阿依知道嗎？
她知不知道，自己只是被收留的？
她知不知道，這個家，不是她的？
方穆靜不敢想這些問題。
想了，就覺得胸口悶得慌。
瞿念倒是很喜歡這個姐姐。
他每天放學回家，第一句話就是“姐呢”。找不到就滿屋子喊，找到了就黏在她身邊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阿依很有耐心，不管他說什麼，都認真聽著，偶爾插一兩句，把他逗得咯咯笑。
有一次方穆靜下班回來，看見瞿念趴在阿依腿上，阿依在給他掏耳朵。兩個人說說笑笑，親熱得像親姐弟。
她站在門口，看了很久。
瞿樺從後面走過來，站在她身邊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方穆靜搖搖頭，沒說話，進屋了。
那天晚上，瞿樺想跟她說話，她推說累了，早早睡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。
阿依很好。真的很好。勤快，懂事，不吵不鬧，還幫了她很多忙。按理說，她應該高興，應該感激，應該把阿依當親閨女待。
可她做不到。
每次看見阿依，她就會想起林妍。
想起那個在雪地裡抱著孩子的女人，想起那雙怯怯的眼睛，想起那句“我不是來搶他的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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