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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庸關的烽火臺飄雪時,朱厚照正在“鎮國府”裡烤全羊。這座仿照豹房修建的行宮貼著關牆,窗後就是蒙古騎兵的游弋之地。
“陛下,京城送來《請回鑾疏》百道。”谷大用抱著奏本進來,羊皮紙的寒氣凍得他直哆嗦。
少年天子割著羊肉笑問:“江彬,你說蒙古王子此刻在作甚?”
“在冰天雪地裡啃馬肉乾。”邊將討好地遞上烤羊腿,“哪像陛下這般自在。”
朱厚照突然把匕首插進地圖:“那朕偏要請他喝酒!”在眾人驚愕中,他吩咐張永,“去把會同館那些瓦剌使臣請來,就說...就說大明鎮國公朱壽設宴。”
當夜鎮國府笙歌達旦。喝醉的皇帝與瓦剌使臣比賽摔跤,輸掉三把倭刀後,竟把大同軍鎮佈防圖押上賭桌。劉瑾慌忙撲滅燭火,在黑暗中小聲提醒:“萬歲爺,那是咱們的邊防...”
“怕什麼?”朱厚照在酒氣中大笑,“太宗皇帝五徵漠北,靠的難道是地圖?”
凌晨時分,信使帶著加急軍報衝進行宮:韃靼五萬騎兵撲向大同。朱厚照醉眼朦朧地抓起令箭:“給朕備馬!朕要讓他們見識鎮國大將軍的厲害!”
雪原上,皇帝的金甲像團移動的火焰。當他真的帶兵衝進蒙古陣中時,緊跟在後的江彬嚇得魂飛魄散——那些所謂“韃靼騎兵”,根本是邊軍假扮的戲子。
捷報傳回京城時,朱厚照正在梳洗蒙古王妃進獻的蒼狼。他聽著劉瑾誦讀的賀表,忽然扯住狼耳輕笑:“你說,是豹房的獅子兇,還是這草原狼兇?”
老太監望著皇帝指甲縫裡的血絲,莫名想起孝宗臨終時的囑託:“照兒性子野,你們要...”後半句話被窗外呼嘯的北風吹散,如同飄進火堆的《皇明祖訓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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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液池的冰層開裂時,朱厚照在豹房地下鑿出條秘道。當大臣們跪在春暉殿苦勸立儲時,皇帝正從地道鑽出,出現在鼓樓大街的茶肆裡。
“聽說皇上要選妃?”他扮成富家公子,向說書人拋去銀錠。
醒木驚堂:“哪是選妃?是八虎在賣官!有個山西鹽商花三萬兩,把閨女送進了豹房...”
鄰座老者突然掩面:“弘治爺在天有靈...”
朱厚照指節發白地攥碎茶盞。當夜豹房響起淒厲慘叫,那個收錢的太監被做成“人彘”擺在戲臺上。皇帝穿著染血龍袍對月獨酌,腳邊扔著《漢書·呂后傳》。
“陛下何苦髒了手?”錢寧跪呈帕子。
少年天子望著奉先殿方向喃喃:“父皇總說仁德能感化世人...”他突然將酒壺砸向《君子諭》匾額,“可知你留下的盛世,蛆蟲都快把柱子蛀空了!”
春雨漸瀝的黎明,司禮監傳出旨意:選秀暫停,罷黜傳奉官七十六人。朝臣們驚喜地發現,皇帝竟開始臨朝聽政。只有張永看見,朱厚照在龍袖裡絞斷了一串佛珠——那是在他偷偷祭拜萬貴妃荒墳時,從殘碑上撿來的。
穀雨前夜,豹房飄出焦糊味。太監們說皇上燒光了胡服異玩,可次日當楊廷和進宮時,卻見皇帝騎著梅花鹿在庭院狂奔,鹿角上繫著《永樂大典》撕下的書頁。
“楊先生。”朱厚照在鹿背上俯身,眼底閃著瘋狂的光,“朕昨日夢見太祖了,你猜他說什麼?”
不待回答,他猛夾鹿腹衝向太湖石:“他說——朱家天下,要亡在朕手裡!”
假山轟然倒塌時,驚起滿園鶴唳。少年天子在塵埃中放聲大笑,笑聲震落海棠花雨,彷彿要將這百年宮闕都搖成齏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