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忽然問道:“聽說你們泰西人善於鑄炮?”
“是。葡萄牙人的紅衣大炮,威力驚人。”利瑪竇如實相告。
皇帝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。他走到窗前,望著紫禁城層層疊疊的金色屋頂,良久才開口:“遼東女真日益猖獗,邊關告急。若泰西火器真如你所說,或許可解邊患。”
他轉身對徐光啟道:“徐愛卿,朕命你與利先生合作,遴選西學精華,譯介中土。所需銀兩,由內帑支取。”
徐光啟激動地跪地謝恩。利瑪竇也深深鞠躬,心中澎湃不已——這是他等待了二十年的機會。
皇帝離開後,徐光啟緊緊握住利瑪竇的手:“泰西先生,機會來了!我們定要讓西學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!”
從那天起,宣武門外的教堂成了北京城最特殊的學術中心。每天都有好奇計程車大夫前來參觀,其中不乏像李之藻、楊廷筠這樣開明的高官。他們被西方科學吸引,也開始協助翻譯工作。
然而,阻力也隨之而來。
這日,利瑪竇正在講解地球的執行規律,一群儒生突然闖入。
“妖言惑眾!”為首的老儒生怒斥道,“我中華自古以天朝上國自居,爾等蠻夷竟敢妄稱大地如球,簡直荒謬!”
另一個年輕儒生更是激動:“爾等邪說,壞我儒家道統,其心可誅!”
面對指責,利瑪竇不慌不忙:“在下所言,皆可驗證。諸位若不信,可隨在下觀測月食。月食之成因,正是大地遮擋日光所致。”
“驗證?”老儒生冷笑,“聖人之言,何需驗證!”
徐光啟挺身而出:“張老先生,孔子曰‘知之為知之,不知為不知’。既然有新知,為何不能探究?”
雙方爭論不休,最終不歡而散。
夜深人靜時,利瑪竇在日記中寫道:“在這個古老的帝國傳播真理,猶如在磐石上播種。但我相信,只要堅持不懈,終有破土而出的一天...”
轉眼到了秋天,《幾何原本》的翻譯工作進入了最關鍵階段。
“這個‘點’,是沒有部分的...”徐光啟斟酌著用詞,“‘線’,只有長度而沒有寬度...”
利瑪竇讚歎道:“徐公的翻譯,既準確又典雅,深得歐幾里得精髓。”
徐光啟搖頭苦笑:“越是翻譯,越覺西學之精妙。這套推演體系,邏輯嚴密,環環相扣,實為我中土所欠缺。”
就在這時,李之藻匆匆而入,面帶憂色:“不好了,朝中有人上疏,指責我們‘用夷變夏’,要求皇上禁止西學傳播。”
徐光啟拍案而起:“荒謬!學問哪有中西之分?只有真偽之別!”
利瑪竇卻顯得很平靜:“這樣的反對,在意料之中。重要的是皇上的態度。”
果然,萬曆皇帝對彈劾的奏疏留中不發,默認了西學傳播。更讓人驚喜的是,太子朱常洛也對這些新學問產生了濃厚興趣,時常微服前來請教。
這一晚,利瑪竇站在教堂的觀星臺上,透過望遠鏡觀測木星的衛星。徐光啟在一旁記錄資料,忽然感慨道:
“泰西先生,你說千年之後,世人會如何評價我們今日所做之事?”
利瑪竇放下望遠鏡,望著滿天繁星:“或許他們會說,這是一個偉大文明開始睜開眼睛看世界的時刻。”
徐光啟沉默片刻,輕聲道:“我真希望看到那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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