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三大徵也耗盡了張居正改革積累的財富。國庫空虛,賦稅加重,百姓負擔日益沉重。
萬曆二十四年,皇帝為了解決財政困難,做出了一個災難性的決定:派遣太監充當礦監稅使,到各地開礦徵稅。
這些太監仗著皇權,橫徵暴斂,無惡不作。在湖廣,稅使陳奉為了勒索錢財,竟然挖墳掘墓,搶奪陪葬品。在江南,稅使孫隆加倍徵收商稅,導致機戶失業,織工暴動。
“皇上此舉,無異於飲鴆止渴啊!”致仕在家的申時行聽到這些訊息後,痛心疾首地說。
更讓有識之士擔憂的是,就在明朝內部問題重重之時,東北的女真部落正在悄然崛起。
萬曆二十一年,努爾哈赤統一建州女真各部,開始稱汗。這個訊息傳到北京時,皇帝正在為鄭貴妃慶祝生日。
“區區女真,成不了氣候。”朱翊鈞不以為然地說,“有李成梁鎮守遼東,朕高枕無憂。”
他並不知道,這個他輕視的部落首領,將來會成為明朝的掘墓人。
萬曆二十九年,皇帝已經整整十年沒有上朝了。這一年,江蘇巡撫李淶上疏,詳細報告了稅使的暴行和民間的困苦。
這份奏章在通政司壓了三個月,才送到皇帝面前。朱翊鈞看完後,久久不語。
“皇上,”司禮監太監田義小心翼翼地建議,“是否要召見李巡撫,詳細瞭解情況?”
皇帝搖搖頭:“朕知道了。”
他提起硃筆,在奏章上批了“知道了”三個字,就再也沒有下文。
這樣的場景在萬曆朝後期屢見不鮮。皇帝對朝政的冷漠,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。
萬曆三十四年,首輔沈一貫因為年邁請求致仕。在辭行時,他老淚縱橫地對皇帝說:“老臣這一去,不知何日才能再見到皇上。懇請陛下以社稷為重,重新臨朝聽政。”
朱翊鈞沉默良久,最後只說了一句:“愛卿保重。”
沈一貫走出宮門,仰天長嘆:“大明朝一百多年的基業,恐怕要毀於一旦了!”
隨著時間推移,皇帝的怠政變本加厲。到了萬曆四十年,他創下了連續二十五年不上朝的記錄。奏章堆積在通政司,往往要數月才能送到皇帝面前。
朝政幾乎陷入停滯。官員空缺不補,軍隊欠餉不發,河道失修不治。整個國家機器都在空轉。
然而,頗具諷刺意味的是,就在這樣惡劣的政治環境下,明朝的經濟和文化卻出現了空前繁榮。江南地區的商品經濟高度發展,海外貿易帶來大量白銀,市民文化蓬勃興起。
“這真是一個矛盾的時代。”晚年致仕的趙志皋在日記中寫道,“政治上死氣沉沉,經濟上生機勃勃。不知道這是王朝的迴光返照,還是新生的前兆。”
萬曆四十二年,皇帝終於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:立長子朱常洛為太子。持續二十八年的“國本之爭”終於落下帷幕。
然而,這個決定來得太晚了。皇帝與文官集團的信任已經徹底破裂,朝政的癱瘓已經無可挽回。
萬曆四十八年七月,朱翊鈞病逝。他在位四十八年,是明朝在位時間最長的皇帝。然而這四十八年中,有近三十年他不上朝理政。
當這個訊息傳出時,北京城的百姓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悲傷。許多人甚至感到鬆了一口氣:這個長期怠政的皇帝終於走了。
然而,萬曆皇帝留下的政治遺產是災難性的。他開創的“怠政”模式將被他的子孫效仿,最終導致明朝的滅亡。朝政的癱瘓、黨爭的加劇、遼東的危機,所有這些問題的種子,都是在萬曆年間埋下的。
當泰昌皇帝繼位時,他面對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。萬曆怠政的惡果,將在不久的將來完全顯現出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