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,身後追兵已至。徐達立馬陣前,高喊:“張將軍,降了吧。我家主公敬你是條好漢,必不相負。”
張士德環顧,身邊只剩三百餘人,個個帶傷。他長嘆一聲,擲刀於地。
此戰,徐達殲敵八千,俘一萬二千,餘者潰散。自損不過千五。
訊息傳到蘇州,張士誠摔碎了最愛的和田玉杯。他急令收縮防線,放棄無錫、江陰,集中兵力守蘇州、常州。又遣使往武昌,欲與陳友諒結盟共抗朱元璋。
訊息傳到應天,朱元璋正在批閱秋賦奏報。聞訊,他放下筆,對李善長笑道:“徐達此役,可抵十萬兵。”
李善長卻憂心忡忡:“主公,張士誠求和,陳友諒必不肯。若兩家真聯手……”
“他們聯不起來。”朱元璋走到地圖前,“張士誠貪安逸,陳友諒有野心。一個想守蘇州富貴,一個要吞天下。況且……”他手指點向武昌,“劉伯溫來報,陳友諒正與明玉珍爭奪川蜀,一時騰不出手。”
“那常州……”
“告訴徐達,緩攻。把常州變成一根刺,紮在張士誠肉裡,讓他流血不止,卻又不致命。”朱元璋眼中閃過冷光,“我們要的不僅是常州,是讓張士誠變成困獸,惶惶不可終日。”
九月,常州圍城進入第二個月。
徐達依計行事,在城外築起三座土山,高與城齊,上設弩炮,日夜轟擊。又挖地道十餘條,雖未破城,卻逼得守軍不得安寧。常遇春的水師徹底封鎖運河,連漁船都不放過——不是搶,是“買”,按市價付銅錢。常州米價飛漲,一斗米賣到三兩銀,百姓開始逃亡。
城牆上,守將呂珍每日巡城,眼見城外土山一日高過一日,城內糧倉一日空過一日。這日,他抓住一個偷開城門欲逃的百夫長,按軍法當斬。那百夫長跪地哭訴:“將軍,弟兄們三天沒吃頓飽飯了!再守下去,不是戰死,是餓死!”
呂珍沉默,最終揮手:“打二十軍棍,趕出城去。”實則是放他一條生路。
十月初,常州城中開始人相食。
徐達得報,下令停止炮擊。他單騎至城下,高喊:“呂將軍!城中慘狀,徐某不忍。若開城,我軍入城後:一不殺降卒,二不搶民宅,三不開倉奪糧——反以軍糧賑濟百姓。徐某以項上人頭擔保!”
城上久久無聲。午後,城門緩緩開啟。
呂珍素服出城,雙手捧印:“徐將軍仁義,呂某願降。只求將軍……救救城中百姓。”
徐達下馬扶起他,轉頭對身後:“運糧車進城!軍醫隊進城!”
此役,徐達不戰而下常州,得兵一萬七千,糧十五萬石——其中十萬石是常遇春截漕所得。更重要的是,張士誠東線門戶洞開,蘇州已裸露在兵鋒之下。
訊息傳回,朱元璋在吳國公府大宴三日。席間,徐達、常遇春並坐首桌,朱元璋親自敬酒。常遇春連飲三大碗,忽然落淚:“主公,俺從前殺人如麻,以為那就是本事。如今跟著主公,才知道……不殺人也能打勝仗,才是真本事。”
朱元璋拍拍他肩膀:“殺該殺之人,救該救之人,這才是大丈夫。”
宴罷,朱元璋獨留徐達。
“常州已得,接下來打哪裡,你想過嗎?”
徐達沉吟:“按說該直取蘇州。但蘇州城堅,張士誠必死守。我軍連戰疲敝,不如先取湖州、杭州,斷其羽翼,再圍蘇州。”
“與我想的一樣。”朱元璋從案下取出一封密信,“但陳友諒已取安慶,正在九江集結水師。西線吃緊,我要你回師應天。”
徐達一驚:“那東線……”
“交給湯和、耿炳文。他們只需守住現有地盤,不讓張士誠西進即可。”朱元璋望向西邊,“真正的決戰,在長江上。”
十月中旬,徐達率主力西返。路過常州城時,他看見城門口已有百姓排隊領糧,孩童在街上嬉戲。三個月前,這裡還是人間地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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