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明華章》第319章 康郎山祭·矢志滅漢(1)

作者:荊益·7個月前

至正二十年十月十七,鄱陽湖康郎山籠罩在鉛灰色的晨霧中。朱元璋立在臨時搭建的祭壇前,身上那件玄色蟒袍的下襬已被露水打溼。他身後,徐達、常遇春、廖永忠等三十六員將領分列左右,甲冑上還帶著前日血戰的痕跡。

祭壇上供奉的不是三牲,而是三百五十七塊木製靈位——那是洪都城八十五天守城戰中陣亡將士的名字。最前一塊刻著“牛二”,旁邊有行小字:“洪都撫州門百夫長,守城第六十三日戰歿。”

山風捲起紙灰,盤旋如蝶。

朱元璋接過劉伯溫遞來的祭文,沒有立即念,而是先望向西南。那裡,洪都城的方向隱在霧靄中,但他的目光彷彿穿透百里,看見侄兒朱文正裹傷巡城的模樣。

“主公,吉時到了。”李善長低聲提醒。

朱元璋展開黃帛,聲音在晨霧中低沉而清晰:“皇天在上,后土在下,臣朱元璋謹以赤誠告祭:自元室失道,天下離亂,豪傑並起……今陳友諒弒主僭號,擁兵六十萬,欲荼毒江南。臣不才,率義師拒之,然鄱陽湖對峙三月,勝負未分……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將:“洪都孤城,三萬軍民死守八十五日,血盡而志不屈。此非朱文正一人之功,乃天下民心向背之證。今臣在此立誓:不滅陳漢,不還應天;不誅友諒,不卸甲冑!”

最後四字如金鐵交鳴,在山谷間迴盪。

徐達出列,單膝跪地:“末將徐達,願隨主公死戰!”

常遇春跟著跪倒,聲音如雷:“常遇春在此!陳友諒那廝的人頭,俺要定了!”

眾將齊齊跪地,山呼:“願隨主公死戰!”

祭畢,朱元璋走下祭壇,卻沒有回中軍大帳,而是獨自登上康郎山最高處的鷹嘴巖。從這裡俯瞰,整個鄱陽湖盡收眼底:西面,陳友諒的千艘戰船在霧中如巨獸蟄伏;東面,自己的水師依託湖漢星羅棋佈。

“主公。”劉伯溫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他手裡拿著一卷新繪的湖圖,“風向要變了。”

朱元璋接過圖,看見上面用硃砂標註了十幾條水道,每條旁都有小字註釋水深、流速、風向。“伯溫,你觀天象,何時起東北風?”

“三日後,子時。”劉伯溫指向東方一片蘆葦蕩,“屆時若將火龍船藏於此,順風而下,直撲陳友諒的連環鉅艦,火借風勢,可成燎原。”

“陳友諒不是傻子,必在船身塗泥防火。”

“所以火攻需分三步。”劉伯溫展開另一張圖,“第一步,派死士駕小船接近,用鉤鐮砍斷其連環鐵索——鐵索一斷,鉅艦各自為戰,難以相救。第二步,火箭齊發,專射船帆桅杆,帆起火則船難控。第三步……”他壓低聲音,“廖永忠已練出五百水鬼,可潛至敵艦下鑿船。”

朱元璋凝視湖圖良久,忽然問:“這一戰,要死多少人?”

劉伯溫沉默片刻:“若計成,我軍傷亡當在萬餘。若敗……”他沒說下去。

“萬餘。”朱元璋重複這個數字。他想起濠州起兵時,身邊只有二十四騎;如今麾下二十萬大軍,每一個都是活生生的人,有父母妻兒。

“主公,”徐達不知何時也上來了,“剛得探報,陳友諒昨夜秘密處死了三個將領——都是徐壽輝舊部。軍中已有怨言。”

“果然。”朱元璋眼中閃過銳光,“弒主之人,最怕別人叛他。伯溫,你那‘反間計’可以施了。”

當夜,三條快船悄悄駛向陳軍水寨。船上載的不是士兵,而是三百封“密信”——都是模仿徐壽輝舊部筆跡寫的,內容全是抱怨陳友諒暴虐、懷念舊主。每條船在接近敵營時故意被發現,船伕“倉皇逃竄”,將信遺落水中。

陳軍哨兵撈起信件,火速呈報。陳友諒閱畢暴怒,連夜又抓了十幾個將領,嚴刑拷打。水寨中人人自危,尤其徐壽輝舊部,開始暗中串聯。

十月二十,大戰前最後一日。

朱元璋召集眾將做最後部署。中軍帳中,巨大的鄱陽湖沙盤上插滿紅黑兩色小旗。

“常遇春。”朱元璋點將。

“末將在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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