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士誠麾下大將李伯升,那個當年跟他一起販私鹽的兄弟,竟然率部叛逃。不是開城門,是挖地道——他早就偷偷挖了一條通往城外的密道,趁夜帶三千親兵出降。
徐達親自迎接,當眾宣佈:“李將軍棄暗投明,仍領原部,賞千金!”
訊息傳回城中,張士誠氣得吐血。他下令將李伯升家眷全部處死,懸首城門。可這一舉動,讓其他將領更加心寒。
臘月廿三,小年夜。
徐達在土壘上設宴,請降將李伯升、呂珍(呂珍在第二次夜襲時被俘投降)等原張士誠部將共飲。宴席正酣時,他忽然命人抬來十幾口大箱。
開啟,全是白花花的銀子。
“諸位,”徐達舉杯,“這些銀子,煩請你們寫家書勸降城中舊友。不論成敗,銀子照給。”
李伯升遲疑:“徐將軍,我們既已降,再勸降他人,是否……”
“我知你們為難。”徐達放下酒杯,“但請想想,城中那些弟兄,他們的父母妻兒,此刻也許正在捱餓。早一日開城,少死千百人。這是功德。”
眾降將默然。半晌,呂珍第一個提筆:“我寫。”
那一夜,三百多封勸降信被射入城中。有的綁在箭上,有的用風箏送入,有的乾脆讓降卒在土壘上喊話。
張士誠瘋了似的搜繳信件,但越搜,私下傳閱的人越多。有人把信藏在鞋底,有人背下內容口口相傳。就連張士誠最信任的侍衛長,夜裡也偷偷問同僚:“你說……吳國公真能不殺降卒?”
除夕夜,平江城死一般寂靜。
沒有爆竹,沒有燈火,只有北風呼嘯著掠過城牆。張士誠獨自坐在王府大殿裡,面前擺著一桌冷透的年夜飯。妻妾兒女都被他趕到後堂——他不想讓人看見自己的頹唐。
弟弟張士信悄悄進來:“大哥,剛得密報,朱元璋已到常州……親自督戰。”
張士誠手一抖,酒杯落地,摔得粉碎。
“他來了……他終於來了。”他喃喃道,忽然狂笑,“好啊!朱元璋!你要蘇州,我就給你!但我要讓你拿到的,是一座廢墟!”
“大哥!”張士信驚道,“你要……”
“傳令!”張士誠眼中閃過瘋狂,“即日起,城中所有糧倉澆油!所有武庫堆柴!若城破在即,全部焚燬!我得不到的,誰也別想得到!”
張士信撲通跪地:“大哥!不可啊!城中還有幾十萬百姓——”
“百姓?”張士誠一腳踹翻桌案,“他們配叫百姓?一群牆頭草!我養了他們八年,如今卻盼著朱元璋來!統統燒死!燒死!”
他的咆哮在空蕩的大殿裡迴盪,像困獸最後的嘶吼。
而城外土壘上,徐達正與常遇春對飲。兩人望著黑暗中的平江城,像望著一頭垂死掙扎的巨獸。
“開春就該總攻了。”常遇春道。
徐達搖頭:“不必總攻。你看——”他指向城牆,“守軍的火把,比上月少了三成。每夜逃降者,從最初的十幾人,到如今上百人。這座城,正在從內部潰爛。”
“那咱們就等著?”
“等。”徐達飲盡杯中酒,“等張士誠眾叛親離,等他親自開啟城門——或者,被他的部下綁著開啟城門。”
雪越下越大,覆蓋了壕溝,覆蓋了土壘,也覆蓋了平江城頭那些斑駁的血跡。但在白雪之下,一場決定江南命運的變化,正在悄然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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