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亮祖不解:“大將軍,為何停了?那陳友定越暴躁,城中越容易生變。”
湯和搖頭:“弟兄們的命,不能這樣耗。陳友定既然要頑抗,咱們就讓他看看,什麼叫真正的攻城。”
他召來隨軍的火炮營——這是朱元璋特意從平江之戰後組建的,營官正是那個造炮的焦師傅。
“焦師傅,給你十日。在九峰山上築炮臺,要能轟到延平城內每處角落。”
“得令!”
十日間,九峰山頂立起三十座炮臺。臘月廿三,試炮。
第一炮打在延平城鼓樓。實心鐵彈將三層鼓樓轟塌半邊,鼓聲戛然而止。接著第二炮、第三炮……炮彈如雨,專打糧倉、武庫、水源。
陳友定在府衙感到地動山搖,屋頂灰土簌簌落下。他衝出衙門,只見城中四處起火,百姓哭喊著亂竄。
“頂住!不許亂!”他嘶吼,但炮聲掩蓋了一切。
炮擊持續三天。延平城內一片狼藉,糧倉被毀三座,水井被填五口,守軍死傷逾千。更致命的是,百姓開始暴動——不是反抗吳軍,是反抗陳友定的暴政。
“開城!開城迎王師!”有人在高喊。
陳友定紅了眼,親率衛隊鎮壓。在城南,他遇見一群跪地哀求的百姓,為首的老者磕頭出血:“平章大人,降了吧!給延平留條活路!”
“叛徒!”陳友定一刀斬了老者。
血濺在雪地上,觸目驚心。但這血沒有嚇退百姓,反而激起了更大的反抗。不知誰喊了一聲:“跟他拼了!”人群如潮水般湧上……
當湯和接到“陳友定被百姓所殺,延平請降”的訊息時,正在炮臺上觀測彈著點。他放下千里鏡,沉默良久。
“傳令:停止炮擊。朱將軍,你率部入城,維持秩序。記住——不得報復,不得搶掠,違者斬。”
“那陳友定的屍身……”
“葬了。”湯和頓了頓,“雖為頑敵,終是一方守將。給他留個全屍。”
延平城破,福建震動。各州縣紛紛來降。至正二十三年正月,湯和兵不血刃下福州。至此,福建全境平定。
二月,湯和班師。他帶回來的不僅是捷報,還有福建的戶冊圖籍、官員名冊,以及三萬名願北上調防的福建士卒——這是朱元璋特意交代的:摻沙子,防割據。
應天城外,朱元璋率文武親迎。
湯和下馬,單膝跪地:“末將湯和,奉令南征,幸不辱命!”
朱元璋扶起他,上下打量:“瘦了,也黑了。但眼神更亮了。”他大笑,“好!鼎臣這一仗,打得漂亮!不疾不徐,步步為營,這才是大將之風!”
當夜慶功宴上,朱元璋舉杯:“諸將聽令:今日起,湯和晉封信國公,與徐達、常遇春同列!”
滿堂皆驚。國公!湯和這個“老實人”,竟一躍成為與徐達、常遇春並列的三大國公之一!
湯和本人也愣住了,慌忙起身:“主公,末將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你當得起。”朱元璋正色,“打天下不光要徐達的謀、常遇春的勇,也要你湯和的穩。從今往後,徐達主北伐,常遇春主西征,你湯和——就給我坐鎮應天,總領後方!”
這是更大的信任。總領後方,意味著在朱元璋親征時,湯和就是應天的鎮守,就是大明的定海神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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