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十年四月,漠北。
藍玉站在一座無名山丘上,望著北方蒼茫的天際線。風如刀子般刮過,吹得他的大氅獵獵作響,但他渾然不覺,只是久久地凝視著那個方向。
“大將軍,”副將王弼策馬而來,滿臉興奮,“探馬來報!前方八十里,發現北元王庭!脫古思帖木兒的大帳就在捕魚兒海(今貝爾湖)東岸!”
藍玉身子一震,卻沒有回頭。他只是問:“看清了?有多少人?”
“至少十萬!牛羊馬匹無數!營帳連綿三十里!”王弼的聲音都在發抖,“大將軍,這可是天賜良機啊!”
藍玉終於轉過身。他的臉被風沙吹得粗糙,眼窩深陷,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。十五年了——從洪武五年在成都嶄露頭角,到如今獨當一面,他等了整整十五年。
“傳令,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讓周圍所有將領都挺直了脊背,“全軍就地休整,今夜子時出發。明日拂曉,我要站在捕魚兒海邊。”
王弼一怔:“大將軍,我軍已行軍半月,將士疲憊。再連夜趕路……”
“疲憊?”藍玉打斷他,目光如刀,“擴廓死後,北元群龍無首,脫古思帖木兒這個廢物能撐到現在,靠的就是我們找不到他。現在找到了,你讓我等將士休整?”
他指著北方,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有力:“你知不知道,為了這一天,徐達等了多久?馮勝等了多久?李文忠等了多久?他們都沒等到。我等到了,就不能讓它從我手裡溜走。”
王弼默然,重重抱拳:“末將明白。”
當夜,子時。十五萬明軍悄然出發,向北方疾進。
這是一次真正的死亡行軍。四月的漠北,白天熱得人發昏,夜晚冷得人發抖。更可怕的是缺水——茫茫戈壁上,有時一整天都找不到一滴水。戰馬開始倒斃,士卒開始掉隊,但沒有人停下來。
藍玉下令:拋棄輜重,輕裝疾進。每個人只帶三日干糧,水壺灌滿。掉隊的,自有人收容;倒斃的,就地掩埋。但前鋒必須在天亮前抵達捕魚兒海。
“大將軍,”王弼看著那些疲憊不堪計程車卒,忍不住道,“要不要歇一個時辰?就一個時辰?”
藍玉搖頭,只說了四個字:“兵貴神速。”
四月二十三日,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。
藍玉的前鋒終於抵達捕魚兒海東岸。在晨光微曦中,他們看到了那片廣闊的草原——還有草原上連綿無盡的氈帳。
北元王庭,就在眼前。
脫古思帖木兒還在睡夢中。自擴廓死後,他以為明軍不會再來了。捕魚兒海離大寧兩千裡,離北平兩千五百里,中間是無邊的戈壁和荒原。明軍怎麼可能穿越?
但此刻,十五萬明軍已經在他營外列陣。
藍玉立馬陣前,望著那片還在沉睡中的營帳,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。他想起了姐夫常遇春——那個在柳河川畔隕落的猛將,想起了徐達——那個在北平城頭望著北方嘆息的老帥,想起了李文忠——那個深入漠北卻無功而返的勇將。
“舅父,”他喃喃道,“您沒走完的路,甥兒替您走完了。”
然後他舉起長刀,厲聲道:“殺!”
十五萬明軍如潮水般湧入北元王庭。
這一仗,沒有任何懸念。北元士卒從睡夢中驚醒,來不及披甲便被斬殺。脫古思帖木兒在親衛拼死掩護下向西逃竄,但他的皇后、太子、諸王、官屬,全部被俘。
當太陽昇起時,戰鬥已經結束。
藍玉立馬於脫古思帖木兒的金帳前,看著將士們清點戰利品。王弼策馬而來,滿臉興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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