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起玉璽,對王弼道:“傳令:厚葬陣亡將士。俘虜的北元官屬,好生看管,不得凌辱。明日班師。”
四月二十五,藍玉率軍南返。
臨走前,他獨自站在捕魚兒海邊,望著那片曾經是北元王庭的草原。風吹過,帶來血腥氣和焚燒後的焦糊味,但更多的,是草原本身的氣息——那種蒼茫、遼闊、亙古不變的氣息。
“舅父,”他喃喃道,“擴廓死了,北元亡了。您沒走完的路,甥兒替您走完了。您安息吧。”
他彎下腰,捧起一捧湖水。水很涼,涼得刺骨。他把水灑在地上,然後轉身離去。
身後,捕魚兒海的波光依舊,只是再也沒有王庭的金帳,再也沒有北元的旗幟。
五月十五,藍玉率軍抵達大寧。
寧王朱權和馮勝出城迎接。當那個滿身風塵的將軍出現在官道上時,馮勝心中一震——他老了,也變了。十五年前在成都初露鋒芒的那個年輕人,如今已是威震漠北的大將軍。
“馮將軍,”藍玉在馬上抱拳,“末將幸不辱命。”
馮勝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他只是望著那些長長的俘虜隊伍,望著那些北元的王公貴族,望著那方傳說中的傳國玉璽。
良久,他忽然道:“藍玉,你比你姐夫強。”
藍玉一怔,隨即搖頭:“末將不敢比舅父。舅父一生征戰,從無敗績。末將只是運氣好,趕上了擴廓已死、北元衰落的時機。”
馮勝看著他,目光復雜。這個年輕人,立下如此大功,卻還能如此清醒,難得。
“走,”馮勝拍拍他的肩膀,“進城說話。陛下還在金陵等著你的捷報。”
六月初八,藍玉抵達金陵。
朱元璋在奉天殿親自迎接。當那個一身戎裝的將軍跪在丹墀下,雙手奉上傳國玉璽時,這位六十二歲的老皇帝,眼眶忽然溼潤了。
他走下御階,親手扶起藍玉,顫聲道:“好!好!朕等這一天,等了二十年!”
藍玉跪地不起:“臣不敢居功。此戰能勝,全賴陛下洪福,諸將用命。臣只是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朱元璋打斷他,拉著他的手走到群臣面前,“諸位愛卿,都看看——這就是朕的大將軍,這就是大明的功臣!”
群臣山呼萬歲。
當夜,朱元璋在奉天殿設宴,為藍玉慶功。酒過三巡,他忽然問:“藍玉,你想要什麼?儘管說。”
藍玉沉默片刻,忽然跪地:“臣斗膽,求陛下一件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臣想請一道旨意,讓臣去祭拜舅父。”
朱元璋一怔,隨即點頭:“準。朕讓禮部準備祭品,你儘管去。”
藍玉重重叩首:“謝陛下。”
七月初,藍玉來到柳河川。
十五年了,這裡的一切都變了。當年的戰場早已被荒草覆蓋,當年的血跡早已被雨水沖刷乾淨。但藍玉站在那片草原上,彷彿還能看見那年的雪,還能聽見那年的廝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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