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子澄被押上來時,劊子手問他:“黃大人,您還有什麼遺言?”
黃子澄望著天空,忽然笑了:“我方孝孺兄在那邊等我,我這就去見他。”
刀光閃過。
齊泰和黃子澄死了。但事情還沒有結束。朱棣要誅他們九族。
五月初七,錦衣衛開始抓人。
齊泰的妻族、母族、子族,黃子澄的妻族、母族、子族……一張大網撒下去,無數人被牽連進來。有人被殺,有人被流放,有人被貶為奴。
齊泰的弟弟齊泰,被抓時正在家中教兒子讀書。他看見衝進來的錦衣衛,放下書本,對兒子說:“記住,咱們齊家的人,沒有怕死的。”
他被處死時,四十一歲。
黃子澄的兒子黃彥清,被抓時正在岳父家中。他沒有跑,只是對岳父說:“岳父大人,小婿連累您了。”
岳父搖搖頭:“你父親是忠臣,你也是忠臣。老夫能與你同死,是老夫的福氣。”
兩人同日被處死。
五月十五日,第一批被株連的人被押赴刑場。一共二百三十七人。
五月二十日,第二批。一共一百八十九人。
五月二十五日,第三批。一共一百五十六人。
整個五月,金陵城的刑場上,每天都在殺人。方孝孺的血跡還沒幹透,齊泰和黃子澄的血又染紅了刑場。百姓們不敢出門,不敢說話,不敢哭泣。他們只是躲在門窗後面,屏息凝神,等待著這場噩夢的結束。
五月二十八日,最後一批被株連的人被押赴刑場。一共九十三人。至此,齊泰、黃子澄九族,共計六百七十五人,全部被處死。
訊息傳到宮中,朱棣正在御書房批閱奏章。他聽完稟報,沉默了很久,然後緩緩道:
“齊泰,黃子澄,你們是忠臣。但朕是皇帝,朕不能讓天下人以為朕好欺負。”
他提起筆,在齊泰和黃子澄的案卷上批了一行字:“齊泰、黃子澄,抗逆不降,凌遲處死,誅其九族。其家人,永世不得為官。”
六月初一,朱棣下旨:停止追查建文舊臣。他怕了。不是怕那些忠臣的血,是怕史書上的筆。他可以對活人狠,但對死人,他狠不起來。那些被他殺死的忠臣,那些被他誅滅的九族,都會在史書上留下重重的一筆。後世的人會怎麼看他?他不知道,也不敢想。
“陛下,”姚廣孝走進御書房,“還有一個人,陛下沒有處置。”
朱棣抬起頭:“誰?”
“徐輝祖。徐達的兒子,建文帝的忠臣。他一直被關在牢裡,不肯投降。”
朱棣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朕知道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。窗外,夏天的陽光正好,御花園裡的荷花開得正盛。他望著那些荷花,忽然想起當年在北平,徐達教他兵法時的情景。
“徐將軍,”他喃喃道,“你的兒子,朕該怎麼辦?”
沒有人能回答他。風吹過荷塘,荷葉沙沙作響,像是在回應他,又像是在為那些逝去的英魂嘆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