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還沒大亮，林七燁就醒了。
他沒有驚動任何人，輕手輕腳地穿過天井，在院角的石井邊洗了把臉。井水冰涼，激得他清醒了幾分。他抬頭看了看天色，灰濛濛的，像往常一樣，聖城的晨光總是來得晚一些。
背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。
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洛笙披著外衣站在屋簷下，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，走到他身邊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把碗遞過來。
他接過碗，幾口喝完，又把碗遞回去。
“枯骨嶺，離聖城兩百里。”他說，“不出意外，兩三天就回來。”
洛笙點了點頭，沒有多問。
她伸手，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一處褶皺，然後忽然開口：“我又有了。”
林七燁的動作頓住了。
他低頭看著她，沉默了很久。晨光從屋簷的縫隙裡漏下來，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神情平靜，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事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
“前幾日確定的。”洛笙說，“醫生看過了，快兩個月了。”
他看著她，又看了看院子裡那棵老樹。
樹下，小蠻妞還在睡，小小的身子蜷在毯子裡，呼吸均勻。
屋裡隱約傳來林曦的夢囈聲。
他伸出手，輕輕覆上她的小腹，感受了片刻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
洛笙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他收回手，轉身，推開了院門。
青石巷的盡頭，巷口那棵老槐樹的陰影下，空無一人。
但他知道，暗處有眼睛在盯著這座院子，從他入城那天起就沒斷過。
他沒有理會，混入清晨的人流，穿過外城，出了西門。
出城之後，他的速度提了起來。
聖城西南兩百里的枯骨嶺，比黑風谷近得多。他沿著官道走了大半個時辰，又拐上一條踩出來的土路，周圍的景色開始變化。
草地漸漸稀疏，石頭漸漸多起來，空氣裡浮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，像是什麼東西在嶺子深處爛了很久。
午前，他抵達了枯骨嶺。
枯骨嶺不高，只是一片起伏的灰白色丘陵，但嶺子裡的景象很怪——到處都是半埋在土裡的巨大骨骼，有的像獸，有的像人，有的說不清像什麼，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山石之間。這座嶺叫“枯骨嶺”，大概就是因此得名。
他取出偵測羅盤。盤面上銀色的光暈鋪了大半，中心指標微微偏轉，直指嶺內方向。羅盤邊緣，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正在緩慢移動——那是成群結隊的異獸，數量比黑風谷外圍還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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