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頭的誰?”
古塵沒有接話。他磕了磕煙桿,半晌才開口:“小子,有些事,查到一半就該收手。老龍淵的事,水太深。”
“我這個人,”林七燁說,“一旦沾了水,就非得洗到乾淨為止。”
古塵看了他很久,最終嘆了口氣,從懷裡摸出一塊陳舊的鐵牌,扔給他:“這是除穢司的舊信物。當年有個老夥計,去老龍淵之前,把它交給我保管。他說,要是他回不來,就找個人,替他看看老龍淵到底藏著什麼。”
“他回來了嗎?”
“沒有。”古塵說,“但這塊牌子,今天算是有了主。”
林七燁接過鐵牌,入手冰涼。牌子上刻著一個簡單的符號——兩隻彎曲的犄角。
他瞳孔微縮。
這個符號,他見過太多次了。在他的紋章上,在顧家先祖的手記裡,在蒼骨山脈祭壇的壁畫上。
唯獨不該出現在除穢司的舊信物上。
“這牌子,是哪年傳下來的?”他問。
古塵想了想:“不知道,老夥計的師傅傳給他的,他說是除穢司最早那批人留下的。”
林七燁握緊鐵牌,沉默了片刻。
他忽然覺得,這潭水,比他以為的還要深得多。
他收好鐵牌,沒有多說,只是問了古塵一句:“老龍淵,怎麼走?”
古塵看著他,看了很久,最終把煙桿別回腰間,吐出兩個字:
“往北。”
老龍淵在聖城以北,比枯骨嶺遠得多。
林七燁沒有急著趕路。他先回青石巷安頓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動身,出了城門,一路往北。
往北走了大半日,地勢漸漸變了。聖城周邊的平緩丘陵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嶙峋的黑色石山,草木稀疏,空氣裡浮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硫磺味。越往北走,那股味道越重,像是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一直在緩慢地燒。
老龍淵在一處深谷裡。
谷口極窄,兩側是幾乎垂直的黑色巖壁,巖壁上掛滿了一層暗綠色的苔蘚,又溼又滑。谷底看不到底,只有一片濃重的黑霧在翻湧,偶爾從霧裡傳來一聲極低的、沉悶的轟鳴,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極深的地方翻身。
林七燁站在谷口,沒有立刻下去。
他取出偵測羅盤,盤面上銀色的光暈只亮了一小片——羅盤在這裡失靈了大半,指標瘋轉了幾圈,最終停在某個方向,微微顫抖。他又試了一次,結果一樣。
這地方,干擾比枯骨嶺重得多。
他沒有硬闖,先在谷口四周轉了一圈。在谷口東側的亂石堆裡,他找到了幾具骸骨——早已風化成灰白色,但看姿勢,都是面朝谷底,像是想進去,又像是想出來,最終都沒能離開。
骸骨旁散落著幾件兵器,鏽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。林七燁翻了一下,在碎石底下找到一塊半埋的銅牌,上面刻著幾個字——除穢司。
這是古塵說的那四批人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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