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額角的青筋,劇烈地抽搐了起來,他的手指一刻不停地遙指著神祉,近乎於要從唾沫飛出一顆釘扎死這不孝不悌的孽障,他急喘了幾口氣,方能顫聲質詢:“為何?你到底是為何要這樣做!”
相對皇帝的激動,神祉的神情則很冷淡,充滿了厭世感。但他的話語,也如戟刺紮在皇帝已經血肉模糊的胸口。
“您與我裝糊塗嗎?我的母妃是因何而死?文德殿裡的母子戕害我的生母,致使我母親含恨而終,我流亡二十多年,阿耶你最清楚不是嗎?你按下如此罪愆不咎,對母妃空口深情,對我極力隱瞞,口口聲聲讓我認賊做兄。我做不來。我只知,我如心無一點恨意,不配為人之子。”
他的每一個字聲音都不大,可就彷彿每一個都能將太極殿鑿個坑來,無人不為之震驚。
皇帝閉了閉眼,太子今日在太極殿前被射殺,只怕文德殿中皇后也……
這件事的確是他瞞了老四,荀瞻司的臉色無比悽苦愴痛:“你是如何得知的?”
神祉在長安抓獲的藍瞳長毛人,在他嚴逼之下道出了柔蘭部落掌握的密辛。
當年柔蘭因勢力衰減,又被多羅追夾,無法可想之下不得已依附大湯,向大湯皇帝進獻了他們的珍寶。公主入大明宮,幸從君王,既得雨露,又承恩寵,誕下皇四子之後,於離宮避暑時遭遇迫害攜子出逃,不知所蹤。
神祉不可能坐視不理母親的非正常死亡,一路暗查,羽容妃失蹤的真相,就在對他滿口疼愛寵溺的父親的臥榻之側。
而對方對此心知肚明,卻選擇對他隱瞞,且還要粉飾太平,催使他與太子兄友弟恭,若他真遂了陛下的心,認賊作母,賊子作兄,世間之罪孽豈不莫大乎此。
聲稱偏愛於他的阿耶,在將他至於何等境地?
神祉永遠不可能對皇家的冷心冷肺故作矇昧,手持玉璽登臨紫闕的那個人,是所有荀姓子孫共同的主宰與勁敵,將一個皇帝視作一個平凡普通的阿耶,荒謬絕倫。
在荀瞻司這裡得不到的公道,他自己來討罷。
“可容兒過身時,太子才只有八歲啊……”皇帝滿眼悽楚,痛心地凝著太子的屍身,近乎絞斷肝腸,又要吐血。
“皇后為誰而欲誅滅我們母子?”神祉平靜地握著弓,“我今誅皇后,不滅太子,與太子結下弒母之仇,便是留足後患。何況,阿耶可知你的毒,並不是齊王所下。”
皇帝怔住了,有那麼一瞬間他直愣愣地看向神祉,但又頃刻間明白,神祉所指之人也不是他自己。
真正等不及要名正言順的,是倒在地上第一個死去的太子。
齊王也十分驚訝,沒想到神祉會還自己清白。阿耶一定覺得非常荒謬,他最防備的兒子,可沒狠到弒父殺兄的地步,他最信任的兒子要殺他,他最寵愛的兒子要殺兄,荀家的大戲永遠唱不完。
杭忱音的視線隨神祉而動,心思飄忽遠去。近來反常的一切於此時終於串聯得天衣無縫,她終於知曉他在謀算什麼了,得金吾衛令箭,釋出身份暗中排程羽林軍舊部,鯨吞掉能吃下的兵權,謀定而後動,先殺太子。
他面無毀損,足無殘疾。枕邊之人是如此深藏,本該讓她不寒而慄,可她看著他的時候心中湧起更多的,仍是酸苦與鹹澀。
顛沛流離的二十年,孰能既往不咎。
母親含恨而亡的真相,孰誰能忍住不追。
可是他一個字都未曾吐露,他看起來對陛下那麼恭順,對太子那麼和睦,對她也隻字未言,隱瞞下了所有。太極殿前眾目睽睽下射殺太子,其罪通天,即便有兵符在手,一旦陛下洞察先機,有援兵馳至……他的每一步都是在走向萬劫不復之地。
杭忱音不敢細想,咽喉一陣陣地發堵、緊梏。
她看著他,幾乎無聲地詢問。神祉,落鳳谷之後到現在,你一直都沒有打算再活在陽光裡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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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:玄武門對狙的劇本【爆哭】
缺愛扭曲小福在得到救贖前,先給兩個兄弟超度一下【貓爪】
……沉狂瘋他讓香梨鵝的靜寧 章85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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