魚玄幽滿懷歉疚地道:“你的二叔與嬸孃,央求我來的,原本他們自己也要來,但怕在信王妃面前,說不上話……”
上次他們強行要帶杭忱音與神祉的遺產回杭氏,於神府門前鬧得撕破了臉,現在有求於人,多少抹不開面子,只好轉了個彎懇求魚玄幽上門說清。母女之間永遠說得上話,他們找的這位說客的確不錯。
杭忱音已經失了幾分耐心。
魚玄幽嘆了一息如實說道:“哎,阿音你在王府,信王還留在宮中仍未回府,因此你不知。昨日多羅使臣提出和親一說後,宣政殿、文淵閣、太極殿便吵成了一鍋滾水,你阿耶不知從哪處聽來的訊息,說,陛下有意順應多羅使臣,和親!”
杭忱音一愣:“本朝不是早已斷絕了和親麼?這是先帝下的旨意。”
魚玄幽握住杭忱音的素手,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陛下子嗣不多,公主也僅有一位,還早早出閣,現在朝中沒有公主,宗室女也無適齡之人,你阿耶聽說,要在長安的勳貴家中擇取才貌過人的貴女,封為公主,西去和親。杭家也在此列!”
杭忱音懂了,為何叔父與嬸母如此急切地央求母親前來。
她的堂妹,杭雅竹,年方二八,碧玉玲瓏,尚未出閣,論才情,論樣貌,都是長安各位娘子之中的翹楚,甚至還有千年世家之女的名氣。若說在選擇之列,乃至在重點考慮之列,杭忱音完全相信。
難怪叔父與嬸母慌了手腳。
魚玄幽怕女兒掙脫,她急忙抓了杭忱音的腕骨,勸說道:“雅竹是你的妹妹,是我們看著長大的,雖有詠絮才,但心性卻養得極是天真,她如何能去多羅那等是非之地和親,若真不幸選中,怕是就如文姜公主一般……”
杭忱音深吸一口氣:“所以阿孃,你是為此而來,你想我怎麼做?我手裡可用的人脈,只有信王一人,你們希望我在信王殿下的耳旁吹些枕頭風,讓他設法,將阿竹的名字從待選的名單中劃掉?”
魚玄幽失了聲音,啞口無法應對。
杭忱音垂眸失笑:“阿竹是我的妹妹,她如果有難我一定會全力幫她。可是我真的想知道,她的婚姻不能自主,阿孃身為伯母,尚且求情相護,我呢。當年我被強行要求嫁給神祉時,阿孃可曾也同今日這般,為我向阿耶求情,向陛下請求收回成命?哪怕只是一句話?”
魚玄幽更是無法回答,愧疚不已,心腸絞痛,喚了一聲“阿音”,便也無後文。
“你們也從來不會想,”杭忱音平心靜氣地笑言,“不會考慮我與信王殿下也是新婚,在殿下面前人微言輕,根本說不上話。你們從來沒有為我考慮過分毫。母親嫁入了杭家,永遠首先拿自己當杭家婦。至於我,也永遠是排在最末的位置。”
魚玄幽怔忡了:“你不是說,你與信王……”
“母親回吧,我知曉怎麼做的,”杭忱音苦澀地頻繁地眨著眼睛,將溼熱咽回眼眶,側身不再面對魚玄幽,“等殿下回來,我就會和他商議。”
魚玄幽上前安撫了幾聲,掌心落在女兒清瘦的肩骨,撫了撫,懺悔地說了許多“逼不得已”之類的話。
她是杭氏婦,在杭家生存,在小叔面前是永遠體面溫厚的長嫂,對於自己的女兒,她的愛護之心絕不會少於天下任何人,但她有太多無可奈何。
杭忱音強抑熱淚,將眼底的澀意死命逼回眼眶,便叫來紅泥送客,不想再敘帶了目的的母女之情。
紅泥知曉娘子心頭難受,送走魚玄幽回來後,試圖開解她,杭忱音抹了一下半乾的眼瞼,這一次,她終於是沒讓自己那麼沒有出息。
“無妨的,我本來也打算求好於信王。”她轉眸對紅泥說,“我有一件藕色的絲質寢裙,還有之前在神府用的那隻鵝梨香膏,你幫我取來,我要沐浴。”
就這般心事重重地於浴桶內浸泡了半個時辰,杭忱音更換了紅泥尋來的薄羅寢裙。
見光午後來時知會過,殿下今晚會回府,所以杭忱音在更換好寢裙之後,就坐在他睡的那張軟榻上等著。
時辰伴隨著銅壺滴漏的聲息,一點一滴地流逝,蠟燭越燒越短。身上沁著薄涼的寒意,杭忱音輕輕觳觫了下。
此時,房門忽然推開了,神祉的身影驀然出現在門中。
他在推門而入的一瞬間,視線與呼吸便同時被杭忱音死死奪去!
她穿了一襲綢質的勾花寢衣,宛若流水般一瀉而落,最緊要的,是那身綢衣本身極為纖薄,可與蟬翼相媲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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