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朝臣, 包括太上皇在內,在這一年多來, 對攝政王殿下的魄力和手段, 都領教得真真兒,漸漸心裡也放下了成見。
這時勢趨向何處,已是不問自明, 只等攝政王殿下班師凱旋,重掌乾坤了。
再說攝政王殿下為何不在京中,那要從去年的秋末說起。
也不知這北虜人是腦子哪根筋搭得不對,去年北虜牧場的長草長得茂盛,水源充足,牛馬羊個個膘肥體壯,完全自給自足,不缺吃喝,他們定要南下牧馬,尋釁大湯,原本幾番小摩擦,大湯看在眼底,暗忍過去,畢竟起兵討伐牽一髮而動全身,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沒人願意打仗。
但北虜人眼見著大湯唾面自乾,似是不把自己的挑釁當作一回事,他們的行事愈發大膽,簡直毫無顧忌,公然地便在大湯的土地上劫掠百姓,擄回北虜為奴。
此舉實在觸犯了大湯逆鱗,攝政王協理國政,於含元殿與太極殿合議之後,還是決意先殺北虜一場。
對了,這位殿下從前是行伍出身,殺伐果決,戰無敗績,只是在北虜人眼底是個“死人”了,他們到底是忘了神祉帶給他們的苦頭了,還記得數年前,神字戰旗高揚於烈日長風中,逼得長毛人成日唱歌,欲語淚先流,邊打邊撤。
朝廷無大將可用,除了攝政王殿下本人一身虎膽,能拿下長毛人的悍將實在屈指可數。
因此攝政王殿下便親征北漠去也,迄今已有一年有餘。上月傳回訊息,北虜的朝廷被攝政王攪了個天翻地覆,敗走北海,野無疑寇。
更為解氣的是,在北虜長毛人北邊鬧事的時候,多羅蟊賊也在西疆蠢蠢欲動,大抵是在觀望,一旦北虜討到了便宜,它立馬便也要跳出來分一杯羹,颳走大湯西陲的一片脂膏去。攝政王這一大獲全勝,直接堵死了多羅的狼子野心。
此次班師回朝之後,相信攝政王殿下在朝在野,都更得人心了。原本便已是權傾朝野攝政監國的親王,小聖上再一不濟,攝政王即位近乎可說是板上釘釘之事。
神祉就快要回來了。杭忱音也早已得到了確切訊息,約莫就在十日之後,王師入城。
這一年多來,他往回寄的家書不少,每一封杭忱音都在閱覽過之後妥善珍存,她也曾向他寄過幾封回信。畢竟烽火連天,家書抵萬金,不確定能否寄到他手裡,大多都流失了,所以她寫得不多。
每回他送來書信,都是介紹他的戰況,別看前頭說得多麼兇險云云,最終都附著了一個他大獲全勝的結局,末了,在綴上一句“思卿萬千”。
十四句“思卿萬千”,對應他走後的十四個月。
杭忱音仍居住於弘恩殿,這日是冬至,她得母親相邀,回杭氏小聚。
席面上大家各自維持著體面,雖不熱鬧,但也不至於冷清,舉匏樽、碰杯盞,相交盡歡。
筵散後,杭忱音隨父母到偏廳敘話。
魚玄幽與她說了幾句,便望著她的肚子,“阿音,你年紀也已不小了,該是打算要子嗣了。”
杭忱音原本便覺得有些奇怪,今日晚宴上,叔父與嬸孃便頻頻提到“子嗣昌隆”“開枝散葉”之類的詞,不知是有意無意,杭忱音只覺得太頻繁了些,結合母親現下的話,她卻是明白了幾分。
她緩緩搖了下頭。
“之前的確一直都無此打算。”
“該打算了一下了,”答她的是身旁一直負手而立的杭遠道,對方轉身佝腰,看向女兒,語氣沉重地交代,“往昔不在其位也就罷了,女兒你不是糊塗人,現在攝政王就要登頂了。到時飛龍在天,你可知多少女人要往大明宮裡送,教你色衰愛弛……”
見杭忱音臉色不好,他急忙改口:“為父不是那個意思。阿耶是盼你長久,你是正妃,但凡攝政王良心在,他登頂了,你便也一同昇天去也。這時候就不能不考慮後嗣的問題,荀家的宗室凋敝得很,一旦有了嫡長子,那可就是……”
父親朝她握了握拳,有
股盡在掌握的架勢。
杭遠道是有些激動的,“杭家要出第二個杭皇后了,阿音,這是天命。順勢而動,應天而為,這是天道。”
杭忱音現在只想神祉快些入京,結束她的擔驚受怕,的確沒考慮過子嗣。想到他此番歸來,的確極有可能翻覆乾坤,定鼎九州,是了,那這個問題便很難不被考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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