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忱音沉默無話,在父母的勸說下,她幽幽深長地撥出一口氣,“我知曉你們對我寄予厚望。不過一切,要等我見到殿下以後再說。”
現在她心煩意亂。聽說神祉之前在戰場受了不小的傷,戰場不是一個養傷的好地方,不知道留了什麼暗疾沒有,見他平安之前,她總是不願太過功利地去考慮後面的事情。
臨走時,魚玄幽讓紅泥拎上了許多滋補之物,且暗中一樣樣都教給了紅泥。
一些是給娘子吃的,一些是給姑爺吃的,俱是大補之物。
私底下,魚玄幽問詢紅泥,去年姑爺與娘子房中之事到底如何,為何許久不聞動靜,紅泥哪裡知道得那麼清楚,臉紅地敷衍了一番。
魚玄幽不滿意,拉著紅泥又追問了幾番,難道是他們夫婦失和。
紅泥連忙保證沒有,姑爺與娘子恩愛膠黏,日日都在一塊兒。
魚玄幽便納了悶兒,既是如此,按理說連補藥都該用不上才對,神祉怎麼說也是個將軍,按理說不至於不行,問題莫非是出在女兒身上不成。便又給杭忱音多準備了些滋補之物。
“娘子身子弱,藥膳萬不能停,你時時盯著,我也會派人監著你的。”
紅泥被嚇得差點兒逃之夭夭。
杭忱音還不知曉母親在自己的膳食裡做了什麼手腳,她很是吃不慣,吃了沒幾日之後,臉上都爆了火痘,完全不敢再吃了。
她攬著菱花鏡,對著精緻裡鼻樑旁的那顆火癤子簡直沒法忍耐,又氣又急。
王師入城,正與大明宮設宴犒賞,今晚神祉應當正在宴會上慶功,一時不會回來,杭忱音心想自己還有一點時辰可以補救。
她拿起妝粉刷子,厚厚地往臉頰上鋪過一層,只可惜還是無法掩蓋痘印,反倒把臉都塗成了白麵饅頭,又難堪,又滑稽。原本她還打算著,在久別之後,打扮得光鮮一些的,這樣一來算是全毀了。
她趕緊要卸妝,“紅泥,幫我打盆清水來!”
紅泥應了一聲,連忙去打水。
片刻後,水打來了,工工整整地放在她鏡臺旁的木架上,杭忱音伸手去取,銅盆裡清波盪漾的水面,晃出一張慘白慘白的花臉,還有一張隱忍含笑的男子面容。
杭忱音愣了一下,目光不由地上移,先是玄金蟒紋氅袍,再是金玉牡丹鞶帶,最後落在他隱隱含笑的鳳眸中,久別之下毫無準備地重逢,杭忱音心裡滋生了一股彆扭倉促的感覺,慌亂得有些想要逃避,直至他依舊如常地喚了一聲“阿音”,熟悉的腔調和聲線讓她心裡的彆扭好似一下全散了。
他張開雙臂,等杭忱音起身,一下撞入懷中,再將她完全納入臂中。
“阿音……”他將臉停在杭忱音的頸窩,嗓音低沉地喚著她的名。
杭忱音摟他緊了些,鼻音繾綣,“怎麼過來了,這個時辰你不是該在前朝慶功喝酒的麼?”
“確實在喝酒,但怕喝多了鬧你,藉故不勝酒力便走了,”神祉揉著曼逸鵝梨香的清瘦脊背,放任肺裡充盈著這股朝思暮想的氣息,心裡像是一瞬被填滿了,“我思你思得發瘋。阿音,來讓我抱抱。”
對他而言,一年確實太久了,他每次小勝一場都恨不能插羽飛回長安。
可惜實在沒有那個一日千里的術法,能縮地成寸,送他回她身邊,便日日只能這麼望穿秋水地熬著、熬著,好不容易熬到了今日,居然還有幾個沒眼力見地拉著他的衣袖不讓他走,非要給他灌酒!
氣得神祉差點兒向左玢割袍。
幸而妻兄杭思明看得懂他的眼色,知曉他歸心似箭,出來擋酒,神祉這才得以走脫。
杭忱音搖頭:“殿下是為了家國不惜奔赴千里,征戰疆場,無需一直念著我,我在長安安然無恙。對了,你快鬆了我,給我看看,他們說你在扶柳原受了很重的傷……”
她要去檢查神祉的傷勢,看是否好轉,說到“扶柳原”聲息都似發著抖,指節已經按住了他的前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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