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木質城門發出沉悶的聲響，門軸轉動的聲音在震天的喊殺聲中像一道不合時宜的裂帛。
城外的流民愣了一下，隨即爆發出更加瘋狂的咆哮——城門開了！
活路通了！
他們像潮水一樣湧向那道狹窄的門洞，爭先恐後，踩踏著彼此的身體往裡擠。
然後他們撞上了盾牆。
第一排是鐵盾，兩尺寬、四尺高，底部有尖錐可以扎進土裡。
盾與盾之間沒有縫隙，盾面上還塗了一層桐油，滑膩膩的，流民手裡的鋤頭砸上去根本吃不住力，直接滑開。
盾牆後面是三排長槍，槍尖從盾牌的間隙裡探出來，寒光閃閃，齊刷刷地向前捅刺。
第一波湧進門洞的流民直接被串成了肉串。
鮮血噴濺在盾面上，順著桐油往下淌，在腳下積成一攤黏稠的紅。
後面的人來不及剎車，被屍體絆倒，又被身後的人推擠著踩上去，門洞裡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外面的喊殺聲。可盾牆紋絲不動，就像一塊鐵板焊在了地上。
衛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，黑色的披風拖過石階上的血水，拖出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他在盾牆後方五步遠的位置站定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目光越過前排士兵的頭頂，看向門洞外那片瘋狂的人海。
“紅蓮教的”他的聲音不大，甚至算不上嚴厲，但穿透力極強，在一片鬼哭狼嚎中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，
“拿流民當炮灰，自己縮在後頭看戲，這可不地道。”
沒有人回應他。流民還在往前湧，但盾牆後方的民兵突然齊聲吼出一個字：“鎮！”
三百人的聲音匯聚成一道聲浪，硬生生把流民的嘶吼壓下去一截。
盾牌向前推進三步，槍陣隨之突刺，門洞裡又倒下十幾具屍體，堆積的屍體幾乎要堵住通道。
流民的衝勢終於被遏制住了。這些被驅趕的可憐人雖然瘋狂，但畢竟不是不怕死的死士，當腳下的屍體堆到膝蓋那麼高的時候，最前面的人終於開始往後退。
恐懼是有傳染性的，一個人退，十個人跟著退，一百個人轉身就跑，門洞外的壓力驟然減弱。
就在這時，流民後方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響。
那些紅蓮旗開始向前移動了。旗面翻卷之間，露出了下面的人——不是流民，是真正的紅蓮教徒。
他們身穿暗紅色的袍子，臉上戴著猙獰的蓮花面具，手裡清一色地握著雪亮的長刀。
人數不多，大概百來人，但那股氣勢和流民截然不同，是殺過人的，沾過血的。
衛莊看著那些紅蓮面具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咀嚼一個不太愉快的回憶。他抬起右手，輕輕一揮。
盾牆突然裂開了。
民兵們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撥開一樣，齊刷刷地向兩側退開，讓出中間一條三丈寬的通道。
門洞外的紅蓮教徒們愣住了，那些流民也愣住了，整個戰場在那一瞬間出現了詭異的靜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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