靜安賓館西餐廳里人不多，鋪著白色桌布的方桌，高背椅，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。這個年代能從容走進這裡吃一頓正經西餐的，多少都有些家底或門路。
向鵬飛顯然是熟客，進門就跟領班點了點頭，被引到靠窗的位置。
“這兒安靜，說話方便。”他拉開椅子坐下，把選單推給林棟哲和梁思申，“隨便點，今天我請客，給你接風。”
林棟哲笑了笑，沒跟他爭，翻開選單。菜式不算多，羅宋湯、炸豬排、奶油焗蝸牛、牛排……標準的“老派西餐”。
“我要份牛排吧，七分熟。”林棟哲合上選單，“思申你呢？”
“我也牛排，五分熟。”梁思申把選單遞還給服務員，“再加個沙拉。”
“我跟棟哲一樣，七分熟。”向鵬飛對服務員說，“再來瓶紅葡萄酒……嗯，就那個張裕解百納吧。”
點完餐，等服務員離開，向鵬飛身體往椅背一靠：“你們倆這下回來，是真不走了吧？”
“不走了。”林棟哲說，“浦東那邊己經開始對接，下週看地。你呢？看起來生意做的不小啊。”
“託你的福。真的，棟哲。要不是你當年帶著我們搞國庫券，我哪有今天。”
向鵬飛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點壓抑不住的得意：“還有，你去年提醒我那事兒……認購證，我聽了。手頭能動用的五百來萬，全砸進去了。”
林棟哲抬眼看他：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？”
向鵬飛咧開嘴，眼睛亮得驚人，
“翻著跟頭漲啊！最高的時候，一張證炒到快一萬！我分幾批出的……”
他聲音壓低了點：“最後算下來……淨賺六千多萬。現在在上證大戶室有座位。不過這事……你們知道就行，外面我都沒怎麼說。”
梁思申在一旁微笑：“這說明鵬飛你有魄力，也信棟哲。”
“那必須信啊！”向鵬飛嘿嘿笑，“從小我就知道，棟哲腦子跟咱們不一樣。他說的，準沒錯。”
梁思申端起水杯，笑了笑：“那得恭喜你。不過現在繼續炒嗎？”
“收斂多了。”向鵬飛搖搖頭，“那種暴富的機會，一輩子碰上一次就夠了。我現在主要做外貿，服裝、小家電，往東歐和東南亞走。這個穩當，來錢也快。”
林棟哲對“92發財證”自然記憶深刻，但因無法回國，且初開的上證市場盤子還是太小，八隻股票，一天交易量才幾百萬，折騰不開。所以林棟哲自身並沒有參與，但也將訊息告訴了向鵬飛和韓春明，讓他們提早準備資金。
牛排上來了。向鵬飛切著肉，忽然想起什麼：“對了，棟哲。你這次回來，紡織巷那幫人……都知道了嗎？”
“還沒顧上。”林棟哲說，“正想問你呢。大家都怎麼樣了？”
“喲，那可有的說了。”向鵬飛來了精神，“先說近的，柳東龍，我前幾天剛和他打過電話。”
“東龍？”林棟哲想起那個活潑搞怪的少年，“他做什麼呢？還在鵬城嗎？”
“在呢，什麼都做！”
向鵬飛笑了，
“一開始倒騰大哥大、BP機，後來幫港商拉線，現在在搞電子元件貿易。嘴皮子利索，腦子轉得快，特別適合特區那種地方。前幾天還打電話問我那奧迪效能怎麼樣，準備也買一輛，不知道買了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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