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莊圖南語氣認真了些:
“大開眼界,同時如履薄冰。貝老爺子的設計哲學,對幾何、光線、空間與文化的融合,要求忒高。我現在參與的是中東一個博物館專案,每天對著模型和圖紙,感覺自己那點東西,還淺得很。”
“你不是說那是你的聖殿嗎?”林棟哲真心為他高興,“以你的天賦和努力,在那裡一定能成就一番事業。”
“聖殿是真,壓力也是真。這裡聚集了全球最頂尖的建築頭腦,每一天都像在參加奧林匹克競賽。”
莊圖南的聲音裡帶著疲憊,卻也有掩不住的自豪,
“不過……值。真的值。有些東西,不來這裡親眼看看、親手做做,光在書本上學,永遠摸不著門道。”
“那以後呢?哈佛的碩士文憑揣兜裡了,貝聿銘事務所的金字招牌也掛上了,接下來什麼打算?準備在紐約紮下去了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。
“紐約很好,事務所的平臺也是頂級的。”莊圖南開口,語速不快,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,“貝先生教給我很多東西,不僅僅是設計,更是如何與不同的文化、權力和預算對話。但是……”
莊圖南開口,語速不快,像是在一邊說一邊梳理自己的思緒,
“但是……棟哲,我每天畫著世界上最昂貴、最先鋒的建築草圖,心裡想的,卻是咱們紡織巷那些擠擠挨挨的屋頂,是清華學堂的灰磚,是呂州棉紡廠那些昏暗的車間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裡注入了一種清晰的力量,
“我在想,什麼樣的建築,才配得上一個正在拼命奔跑的國家?我們這代人趕上了……你知道的,整個國家都在拆了建、建了拆,但很多建築……唉,說難聽點,就是鋼筋混凝土的盒子,沒魂。”
林棟哲沒說話,靜靜地聽著。他能想象莊圖南此刻的表情,眉頭微皺,眼神專注,手裡可能無意識地轉著一支鉛筆。
“我就覺得,我學的這些東西,不該只用來在曼哈頓建摩天樓,或者為石油酋長們打造宮殿。”莊圖南的聲音提高了些,帶著某種熱切,“它們應該回去,回去參與塑造一種新的城市肌理,一種屬於高速發展中的中國的、既現代又……又充滿人文關懷的肌理。”
“所以你也準備回去。”林棟哲肯定地說,不是疑問句。
“肯定得回去啊,難不成真留在這當臥底,等著解放美國啊。”
莊圖南的回答斬釘截鐵,帶著熟悉的調侃。
“但不是現在。我在貝聿銘事務所,至少還需要兩到三年,完整地跟完一兩個世界級的重大專案。我得把國際最前沿的設計流程、專案管理、尤其是與超複雜結構和極端環境博弈的經驗吃透。我要帶著最硬的履歷和最前沿的思想回去,而不是……一張空有文憑的皮。”
他的語氣變得熱切起來,彷彿藍圖己在眼前展開:
“你看啊,國內的建築設計市場現在是什麼情況?要麼抄西方的,要麼就是簡單的功能主義。我們需要建立自己的設計語言,一種根植於中國文化、但又面向未來的語言。這需要有人先去把山頂的路探明白,再把經驗帶回去。”
林棟哲笑了:“那時間正好合適。我回去先打地基,等你要回來的時候,我的林氏科技總部園區,首席設計師的位置,非你莫屬。不過,圖南哥,我要求可高,不僅要實用、要美,還要……有魂。要讓人一走進去,就能感受到我們這代人想要改變點什麼的那種勁兒。”
“求之不得啊!”莊圖南的聲音亮了起來,“那我可謝謝你了。要求高沒事,壓力就是動力嘛。不過……到時設計費你可不能給我摳搜,按市價來,一分都不能少。你現在可是億萬富翁了,林老闆,得有點企業家的氣度。”
林棟哲大笑:“當然!不僅要按市場價,我還要給你設計費加個‘友情溢價’。”
“那感情好,就憑咱倆這關係,只要錢到位,包你滿意!”
二人大笑,又聊了些近況,便結束了通話,沒有太多離愁別緒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