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玲在沙發上坐下，拉著宋瑩的手，話匣子打開了：“前年就開始搞最佳化組合，去年正式動了真格，搞‘下崗分流’。我們車間是重災區，政策一刀切，西十歲以上的女工，全部‘內退’了。說是內退，其實就是讓你回家，每個月發一點基本生活費，剛夠買米買菜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我和美蘭、一花，真是多虧了你當年那麼信任，把店交到我們手裡。現在守著這份營生，日子越過越好，心裡也踏實。可其他人……唉，就沒這麼幸運了。”
她往前傾了傾身，壓低聲音：“就說王勇吧，你知道吧？兩口子都下崗了。王勇那個人，你是知道的，心比天高，天天想著掙大錢。看別人做生意好像來錢快，他也想折騰，把家裡那點底子全投進去了，還找親戚朋友借，銀行也貸了款，說是要倒騰鋼材……結果呢？全賠進去了，血本無歸，房子都賣了還債。”
宋瑩愣了一下：“賣了？那房子不是……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黃玲搖頭，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感慨，“當年為了爭那套房子，跟他妹妹鬧得多難看。結果呢？生意賠得底兒掉，債主天天上門，銀行催收，不賣房子根本過不去。最後還是賣了。”
“那他們現在住哪兒？”宋瑩問。
“租房子住呢，在城西那邊老居民區，條件差多了。”黃玲說，然後聲音又壓低了一度，帶著點奇妙的意味，“你猜買房子的是誰？”
宋瑩搖頭。
“是寶拉那丫頭！”
黃玲揭曉答案，臉上露出一絲與有榮焉的笑。
“她現在可出息了，是市檢察院的科長，正科呢。自己攢錢，又跟冬日和一花湊了湊。寫的就是她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寶拉買的？”宋瑩又驚又喜，“這丫頭……真是有主意，也有本事！”
“是啊，寶拉現在可是咱們這一片的名人。辦案子鐵面無私，聽說挺得罪人，但名聲也響。”
黃玲說著，又嘆了口氣。
“就是冬日和一花愁她的婚事，都二十六了，連個物件影子都沒有，把一花急得嘴上起泡。”
“那冬日現在呢？”一首安靜聽著的林武峰開口問道。
“冬日是幹部編制，情況比我們工人好點。”黃玲回答，“廠子不景氣，他調出去了，現在在輕工局下面一個科室，是個閒職，沒什麼實權，但好歹編制還在，工資待遇有保障。”
“莊老師呢？還在附中嗎？”
“早調走了，調到市十中了，還是教語文，現在主要帶高三畢業班，忙得很。”黃玲說。“對了，他今天帶筱婷去他爸媽家拜年了，估計下午能回來。”
正說著話，巷子裡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熟悉的大嗓門，帶著誇張的驚喜：
“喲！這是誰家的貴客回來了？！讓我瞧瞧！”
是羅美蘭。
緊接著，腳步聲雜沓，李一花那溫和的嗓音，還有秦善瑛帶著笑意的詢問聲也相繼響起。
“美蘭！一花！善瑛！”宋瑩驚喜地迎到門口。
“哎呀真是宋瑩！”
羅美蘭快步走過來，她比幾年前豐腴了些，穿著件豹紋開衫，更顯得面色紅潤，嗓門依舊洪亮。
她上下打量著宋瑩，嘖嘖讚歎：“你這氣色可真好！白裡透紅的，到底是去京州當了官太太，日子舒坦，人也養得水靈！”
李一花跟在後面，聞言笑著輕輕拍了羅美蘭胳膊一下：“美蘭你少來，宋瑩什麼時候擺過官太太的架子？人家那是天生底子好，再加上心情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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