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雲海棋藝一般，但他下得很認真。江德福攻勢凌厲，步步緊逼，完全是軍人作風。宋雲海則守得謹慎，偶爾反擊。
下了二十多手，江德福忽然說：“你這個人，太穩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步步為營，不求有功，但求無過。”江德福移動了一個車，“打仗這樣不行，會貽誤戰機。過日子……倒也不是壞事。”
他又看了宋雲海一眼：“亞菲性子急，你穩一點，正好互補。”
這話說得含蓄，但宋雲海聽懂了——老爺子這關，算是過了。
這時，安傑從屋裡出來了。
和江德福不同，安傑一看就是知識分子。她穿著件淺灰色的毛衣，頭髮梳得整齊，雖然年紀大了，但氣質溫婉。
“小宋來啦？”她笑著招呼，“快進屋坐，外頭冷。老江你也是，讓人家孩子在院子裡挨凍。”
進屋後，安傑拉著宋雲海問東問西。問家裡父母身體，問工作忙不忙，問喜歡吃什麼——都是家常話，但問得很細。
午飯時，江德福開了瓶酒。幾杯下肚，話多了起來。
“亞菲這孩子，從小就像我，脾氣倔，認準的事，十頭牛拉不回來。”他給宋雲海倒酒，“她要是跟你耍脾氣，你別跟她硬頂，晾她一會兒，自己就好了。”
“爸！”江亞菲瞪他。
“我說錯了？”江德福一瞪眼。
安傑笑著打圓場：“小宋啊，亞菲性子是急，但心眼實，對誰好就是真好。你們倆在一起，要互相包容。”
“伯母，我會的。”宋雲海鄭重地說。
吃完飯，江亞菲送宋雲海去招待所。路上，她問：“怎麼樣？我爸沒嚇著你吧？”
“沒有。”宋雲海老實說，“你爸人挺好。”
“好什麼呀，就會擺架子。”江亞菲撇撇嘴，但眼裡有笑，“不過他對你評價還行，說你‘人實在，不花哨’。”
她停下腳步，看著宋雲海：“那……你家裡呢？什麼時候我去見見？”
“隨時。”宋雲海握住她的手，“我姐早就想見你了。”
夜色裡，琴島的海風帶著鹹味吹過來。遠處有燈塔的光，一閃一閃。
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，就這樣走到了一起。
後來宋雲海常想，如果不是那次會議，如果不是江亞菲恰好坐在臺下，他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有交集。
緣分這東西，真是說不清楚。
就像江德福後來對他們說的：“你們倆，一個天上飛的鳥，一個海里遊的魚，愣是湊一塊兒了。湊一塊兒就好好過，別整天瞎折騰。”
而安傑說得更細膩：“感情啊，就像織毛衣，一針一線，急不得。你們性子不同，更要慢慢磨，磨著磨著，就合拍了。”
1991年秋天，宋雲海和江亞菲在京都登記結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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