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3年，大年初一早上，林棟哲是被窗外的鞭炮聲吵醒的。
這個時候的年味比後世濃得多，從凌晨開始，鞭炮聲就斷斷續續沒停過。他躺在床上，聽著外面孩子們嬉鬧的聲音，還有隱約傳來的拜年問候。
“棟哲，起床了！”宋瑩在門外喊，“你雲萍小姨和雲輝小舅他們一會兒要來！”
林棟哲應了一聲，起身洗漱。走到客廳時，外婆王秀蘭己經準備好了糖水雞蛋，非要他吃一碗：“大年初一吃這個，一年都甜甜蜜蜜的。”
宋瑩和江亞菲在廚房準備待客的茶點，林棟哲吃完也幫著擺桌椅。快到十點的時候，院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。
“來了來了！”宋瑩擦著手迎出去。
門外就傳來汽車引擎聲。林棟哲走到窗邊一看，兩輛車停在院門口，前面是一輛黑色桑塔納，後面跟著輛白色的捷達。
桑塔納車門開啟，宋雲輝先下來，他穿著件深灰色的夾克，頭髮梳得整齊，比幾年前更顯沉穩。後座下來的是他妻子劉啟明，手裡牽著個七八歲的小女孩——宋引，穿著新年的紅棉襖，扎著兩個羊角辮，可愛得很。
後面的捷達下來的是雷冬寶，他是從小雷家過來的，還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，穿著皮夾克，嗓門洪亮：“大伯！大伯母！姐！姐夫！過年好啊！”
他轉身從車裡扶下宋雲萍。宋雲萍穿著件淺紫色的棉衣，氣色很好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。她懷裡抱著個兩三歲的小男孩，虎頭虎腦的。
“快進來快進來！外頭冷！”宋瑩連忙招呼。
一大家子人湧進屋裡，客廳頓時顯得擁擠熱鬧。拜年聲、問候聲、孩子們的笑鬧聲混在一起，滿是過年的喜慶。
林武峰和宋雲輝在沙發上坐下。兩個男人，一個是分管全省工業的副省長，一個是省重點化工企業的廠長，自然有話聊。
“姐夫，省裡今年對化工行業的政策導向，有沒有什麼新精神？”宋雲輝剛坐下就進入工作狀態。
林武峰擺擺手：“大過年的，先不說工作。”
“沒事，姐夫，有些工作剛好要跟您彙報呢。”宋雲輝堅持。
林武峰看了看他，無奈地笑了：“你呀，還是那個工作狂的性子。”
宋雲輝坐首了些：“我們東海廠去年產值突破五個億了，利稅九千萬。廠裡今年計劃上馬三期擴建，投資額度大，有些政策紅線得提前摸清楚。”
林武峰點點頭，“五個億……這個增長速度，很不錯。上面大的方向沒變，還是支援基礎原材料工業發展，保障國民經濟需要。但環保要求會越來越嚴，有訊息說部里正在醞釀新的排放標準，可能明年就要出臺。你們上專案，環保設施必須同步，甚至超前。”
宋雲輝迅速記下：“這個我們有準備。去年就請了清華環境系的專家做評估，新專案的環保預算佔比提高了15%。不過姐夫，這個新標準……大概會嚴到什麼程度？”
“具體指標還在討論，但肯定比現行標準嚴苛不少。”林武峰說，“雲輝，這是個趨勢。經濟發展不能以犧牲環境為代價，這句話以後會越來越當真。你們東海廠是全省化工行業的龍頭，要帶頭做好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宋雲輝點頭，“我們計劃今年上馬一套新的催化裂化裝置，引進德國技術。另外，汙水處理系統也要全面升級。這兩項，投資都不小。”
“資金有困難？”林武峰問。
“省裡撥了一部分，廠裡自籌一部分，還有一部分……想申請銀行貸款。”宋雲輝頓了頓，“工行那邊，我己經接觸過了，但額度還不夠。”
林武峰沉吟了一下：“工行行長梁道林是棟哲準岳父，你和他說說。不過雲輝，我提醒你一句，引進技術是好事，但消化吸收再創新，才是根本。不能光買裝置，要買技術，要培養自己的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宋雲輝認真點頭，“這次引進，我們要求德方提供全套技術資料，並且安排我們的技術人員跟班學習。合同裡都寫明瞭。”
“這就好。”林武峰露出讚許的笑容，“你現在是廠長了，考慮問題要更全面。不僅要抓生產，還要抓管理、抓隊伍、抓創新。東海廠未來如果真能做大，成立集團是必然的。到那時候，擔子會更重。”
這話說得很實在。宋雲輝連連點頭：“謝謝姐夫指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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