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1968年，動亂最厲害的時候。”梁思申的語速很慢，每個字都像從記憶深處艱難地打撈出來，“我爺爺被打成‘走資派’，關在偏遠幹校，處境很不好。我爸媽……也受了牽連，被下放勞動。他們帶著我哥，坐火車去下放的地方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眼睛望著車窗外某個虛無的點。
“那時候的火車，你知道的……擠得可怕。人貼著人，行李堆得到處都是。我爸媽說，快到站的時候，車廂裡突然起了騷亂，有人大喊大叫，人群拼命往前擠……就在那種混亂裡，我哥……不見了。”
“他們發了瘋一樣地找，在站臺上，在車廂裡，見人就問。可是那個年代……”梁思申苦笑了一下，“管理一塌糊塗。火車站每天人山人海，丟個孩子……太容易了。他們求助工作人員，去報案，但人家也忙不過來，到處都是亂糟糟的。”
林棟哲靜靜地聽著。
“更糟的是，那時候梁家自身難保。”梁思申的聲音有些發澀，“爺爺在幹校，說話不管用。家族的關係網也斷了，沒人敢幫，甚至不敢大張旗鼓地找……怕引來更多麻煩。他們就自己找，在附近縣城、農村，貼過尋人啟事，問過每一個可能見過的人……找了幾個月，一點訊息都沒有。”
她閉上眼。
“後來動亂結束，爺爺平反了，家裡能動用關係了，又發動人去找……可是己經過去好幾年，時過境遷，所有線索都斷了。茫茫人海……去哪兒找呢？”
“這件事成了家裡誰都不輕易碰的傷疤。”梁思申睜開眼，看向林棟哲，“所以1969年我出生的時候，爸媽給我取名‘思申’……思念梁申。這個名字，就是他們的心結。”
車內陷入長久的沉默。
林棟哲心裡發沉，在那個秩序崩塌的年月，普通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，一個孩子失蹤，真的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。
林棟哲終於還是摸出了煙，沒點，只是捏在手裡來回捻著。他腦子裡嗡嗡作響。祁同偉？梁申？那個在原著裡出身寒微、被權力任性打壓，最後黑化的公安廳長？如果他是梁家走失的長子，是梁思申的親哥哥……
那他的身世就徹底逆轉了，從一個被權力任性打壓的寒門子弟，變成了流落在外的紅三代。爺爺是高位退下來的老革命，開國少將。父親是省工行行長，幾個伯父都位高權重，家族在財經系統枝繁葉茂！那個曾經因為“小小任性”就壓得祁同偉多年不得翻身的梁群峰，雖然己貴為漢東省政法委書記，位高權重，但絕對比不上這一個梁家的能量！
“所以你想見祁同偉，”林棟哲緩緩開口，“是想確認他是不是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梁思申搖搖頭，語氣有些茫然，“其實這麼多年，家裡己經不怎麼抱希望了。可是你剛才說……長得特別像我爸……我一下子就……”
她攥緊了手指。
“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，我也得親眼看看。棟哲，你能安排嗎？”
林棟哲看著她眼中那份罕見的無措和期待，點了點頭。
“我讓我爸聯絡。祁同偉現在就在呂州市局，找他不難。”他想了想，補充道，“不過……思申，你要有心理準備。就算長得像，也可能只是巧合。萬一他不是，我們貿然行動，可能會給你們家，尤其是給梁叔叔和王阿姨，帶來更大的失望和打擊。”
“我知道，所以不能首接驚動我爸媽。在他們那裡，這件事的弦繃了二十多年，不能再輕易去撥動，除非有相當大的把握。”
她靠在椅背上，看著車窗外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。
“有時候我想，如果我哥沒有走失……他現在會是什麼樣？會不會也像你一樣，學理工科？或者從政？他性格是像爸還是像媽……”
林棟哲伸出手，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梁思申回握過來，手指有些涼。
“對了，你剛才說……那個祁同偉，是感謝林叔叔幫過他？”
“嗯。”林棟哲簡單把林武峰說的那些話轉述了一遍。
梁思申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如果……”她慢慢地說，每個字都像在斟酌，“如果他真的是我哥。那這些年，他過的都是什麼日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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